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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一篇比较喜欢的文章,摘其中几段分享出来[么么哒]
[墨西哥]贡萨洛·塞洛里奥《家》
我家的房子是一列火车,车厢、月台和车站一应俱全,每天我都会踏上一段静坐的旅程。不过,我家还是一座图书馆,再没什么比它更适合解决平心静气与飞速疾驰之间的矛盾了。
图书馆这个词或许有点儿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意味,显得格外高高在上,而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品质与书本让我产生的关于品位、激情、亲密、喜悦、幸福的联想并不相符。鉴于没有别的词能够形容我家中的藏书带给我的称心快意,我不得不继续使用图书馆这个称呼,同时也是为了消除这个词本身的傲慢之意。
我说的不仅仅是一大堆书本,毕竟图书馆首先是一个个体,这个词本身又是一个集合名词,矛盾的是,这一集合名词加强而非削弱了它的个体性——一座图书馆就像一本大写的书,其中的每本藏书都构成了书中的一页,故而销毁任何一本藏书都并非易事,这无异于从图书馆这本大书中撕下一页。同样地,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书架上找出任何一册藏书,因为图书馆不是杂乱无章的书本的堆积,而是一段连续的语篇,只有当书本被取下时才会改变其语法架构。
不过,图书馆一词不仅指那些藏书,还包含了书籍的存放地。围绕在我书桌四周的图书馆,是一片既从容不迫又生机勃勃的空间。说从容不迫,是因为那宁静的氛围,因为其中蕴藉的智慧,更是因为书本服从着绝对的秩序:它们安放在各自的书架上,背对着我们,仿佛被罚站面壁似的。我们只能看到它们的书脊。有些人已经习惯了这样,以为书脊就是书的正面,不必费心打开阅读它们。事实上,当我们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等于从茫茫书海中选择了一本,将它从面壁罚站中解救出来,而一旦打开书本阅读,便与之四目相对,满怀爱意地将它读透。正因如此,图书馆同时是生机勃勃的。
一贯如此,图书馆已经入侵了我的家。书本们宛如获得了生命,生生不息,繁衍壮大,唯一不同的是,它们似乎永远不会死去。舍弃一本书实属不易,哪怕你已经确信再也不会翻开这本书,就这么一直让它面壁罚站,直到书脊上的书名也落满尘埃。唉,一旦成为家中的藏书,又如何舍得把它扔到大街上去呢。
我的书就像图书馆墙上的蔓生植物一样越攀越高,甚至蔓延到了家中的其他地方:餐厅、卧室(床头柜上的书包罗万有)、厨房,甚至是卫生间——顺带一提,阿方索·雷耶斯也把他那藏书颇丰的“阿方索的小教堂”图书馆中的侦探小说片区设立在这地方。如今,我的家与图书馆早就融为一体,几乎没留下什么做饭和睡觉的地儿。
摘自2022年第2期《外国文艺》,选自《墨西哥当代短篇小说选》(商务印书馆)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