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岿
25-10-13 12:21

是的,你丈夫去世了。发现的时候,他正躺在发廊女人的床上,睁着眼睛,还是一副痴笑的样子。

邻里街坊都知道,他走得实在不体面。然而死者为大,都还是劝你把丧事办了。你倒是不觉得哀痛,坐在闹嚷嚷上门慰问的人群中,心里只是麻木。

他又赌又偷人,要不是发现得及时,家底都要被搬空了。上门的人一半是慰问,一半是为了讨回自己的借款。小女儿还在念幼儿园,什么也不懂,只是咬着手指看你在地上数钱。

一个下午,你把自己当年结婚的金项链也抵了出去,才总算还清大半。屋里都空了,你站起身来,却看见有个人还坐在门边,淡淡地盯着你看。

你一时没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他和今天来往的人一样一身黑衣,西装却熨得格外平整,皮鞋锃亮,就那样散漫地靠在门边。

想起来了。

这人是外地的,之前窘迫时当过黑帮的小弟,租了你家的房子。街坊邻居都说,他那样干净一张脸怎么去做打打杀杀的事情。你没当回事,他倒是自己来敲你家门了。

“太太,真的不好意思,我这个月的房租……能不能宽限两天?”

一口过分标准又柔和的普通话,让你忍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那时你刚给小女儿喂过奶,睡袍松松垮垮的,他着火一样躲开目光,埋着头等你发落。

“那就下个月一起补上吧。”

他如蒙大赦,一再地向你鞠躬。要转身走的时候,你却在身后喊住他,将两个桃子塞进他手里。

“水果太多都要放烂了,拿两个走吧。”

从那以后,每次交房租都是他自己过来,来了也不空着手,总要拎着点鱼和肉,要不就是给小女儿的玩具。小女儿很好收买,也不惦记不常回家的爸爸了,一口一个都是哥哥。

然而过了两天,他又站在你门前。这次他期期艾艾地,说是要去外地做生意,想退租了。

年轻人有闯劲很正常,一直混黑帮也不是办法。你要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却突然被他攥紧了手,眼神热切地望着你。他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回来的。

都是饮食男女,你不是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不过也只当是年轻人一时血气方刚而已。没想到过了几年,他现在真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是你丈夫的葬礼。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你想替他斟杯茶,才发现茶壶都冷透了,只能重又去厨房里接水,他像尾巴一样跟进来。你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金表,半开玩笑地道,“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现在房子都变卖了,可没办法租给你。”

他也笑,却在半晌后忽然道,“如果我是为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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