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然】末世一睁眼,老公踹门而入(第十一章)
最后一抹天光隐去,荒野彻底沉入夜色。
罗骁满足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摸出那根咬了一半的甘草棒把玩,一边看着井然收拾。
“你这人,事儿是真多,讲究也是真讲究。”罗骁咬着甘草棒,含糊不清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目光却跟着井然收拾东西的动作移动——这人活似他的名字,各样物资都分门别类安顿的清清楚楚,竟然还特地腾出个花盆,把那几个番茄秧一丝不苟得移栽了进去。
井然手上没停,将花盆端端正正固定在车里,才回了一句:“有点绿色,看着舒服。”
罗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几点青翠在昏黄光线下确实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他想起井然那个一尘不染、最终却成为囚笼的公寓,心里微微一动。
“我妈喜欢养花,”井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以前家里阳台总是满的。茉莉、薄荷、还有几盆不好伺候的兰花。陆铭总说占地方……”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
罗骁没接话,他只是看着井然,突兀地想到记忆里一茎细弱的绿芽,在一片被火箭弹犁过的焦土中,只有那一点绿意,固执地挺立。当时他只觉得扎眼,现在却觉得,井然就和那朵花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
“等找到合适的地方,给你弄块地,随你种。种花,种菜,种草药,都行。” 罗骁终于开口。
井然闻言一顿。他看向罗骁,昏黄灯光下,对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会不错,而不是刚刚给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嗯。”井然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罗骁嘴角弯了起来。他也没指望对方有什么热烈的反应,可这才是他认识的井然,他喜欢这种干脆,也喜欢这点秩序下的不够理智。叼着甘草根,他施施然起身,开始检查门窗,动作熟练地加固了入口,又仔细查看了后院的矮墙和水井,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之前从仓库找到的那个糖果盒。他打开盒子,递到井然面前,“喏,饭后甜点。”
井然看着那几颗色彩鲜艳的糖,愣了一下。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与生存和战斗全然无关的举动,由罗骁做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他犹豫了一下,伸手选了一颗绿色的。
罗骁自己也拈了颗蓝色的扔进嘴里,合上盖子,随手将盒子塞进井然口袋:“留着,慢慢吃。”
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是清爽的薄荷味。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渐浓的夜色一点点铺满。
“你睡里面,”罗骁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那里应该是店主平时用来休息的,有张折叠床立在门边,“我守在这儿。”他拖过一张长凳,倚靠着坐在门后,金属棍就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井然看着他,没有争执,只是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水和纱布:“伤口换一下药。”
罗骁嘴上说着麻烦,还是顺从地卷起袖子,露出结痂的伤口。井然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拆开旧纱布,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他的手指稳定而灵巧,呼吸清浅地拂过罗骁的手臂皮肤。
处理好伤口,井然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罗骁发顶,突然发现,在头顶偏右的位置,有一小撮头发不太听话地翘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个懵懂的问号。
井然看着那撮不羁的“呆毛”,飘摇在这个总是以硬汉和保护者自居的人头顶上,又联想到他刚才塞糖果时那副故作随意的模样,一个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在寂静的屋内却格外清晰。
罗骁立刻抬起头,带着被打断思绪的茫然和一点条件反射的警惕,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井然:“笑什么?”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井然迅速收敛了笑意,他指了指罗骁的头顶,“你那里,有几根头发翘起来了。”
罗骁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有些粗鲁地抬手,胡乱在头顶耙了两下,试图将那撮不听话的头发压下去。然而头发这次居然冷硬如他,被按下去没过两秒,又顽强地弹了起来,依旧倔强地翘着。
这略显笨拙和孩子气的举动,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形象委实反差太大。井然看着他那副跟自己头发较劲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有点冒头,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背包,肩背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罗骁看到了井然的反应。他停下徒劳的动作,又看看井然,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一种……陌生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微痒。
他“啧”了一声,放弃了整理头发的企图,带着点佯装的不耐烦赶人:“行了,看够了就赶紧去睡觉,别在这儿磨蹭。”
井然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唇角的弧度。“好。”他应了一声,拿起背包,走向那个小隔间。
在门口处,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后半夜我来换你。”
罗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半晌,才抬手,这次动作轻了些,用指节蹭了蹭那撮不听话的头发。
井然走进里间,打开窄小的折叠床,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和衣躺下。身下的床板坚硬,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口袋里糖果盒的轮廓硌在身侧,提醒着刚才那个略显突兀的馈赠。
外间,罗骁调整了一下坐姿,拿起靠在手边的金属棍,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目光掠过被桌椅抵住的大门,扫过黑黢黢的窗口,最后,落在那层薄薄的隔板上,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个呼吸逐渐平稳的人。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在黑暗中摸了摸口袋,空的。甘草棒吃完了,糖也给出去了,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薄荷的余味。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可他守着这扇门,守着这片短暂的安宁,也守着里间那个发现了他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的人。他想起井然说“有点绿色,看着舒服”时平静的侧脸,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关于“一块地”的承诺。这承诺轻飘飘的,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更像一句梦话。
可不知怎的,在这一刻,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这间破败的饭馆里,因为一顿热饭,一盆绿苗,和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竟也让他这个刀尖上搏命的孤狼,生出了一点奇异的、近乎安稳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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