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超话]# 谎言游戏

随着拳风停顿在面前，夏油杰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这场对练他又输了，记不清楚从什么开始，他和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明明刚开学的时候，悟还经常输给他呢。

“我又输了。”他有些无奈地笑。

训练场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影子，脸色融在阴影，辨不出神色。五条悟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场打斗中，精神还有些兴奋，没注意到夏油杰的神情不对劲。他走到售卖机前，投币买了两瓶冰可乐，走到夏油杰身边，向他递出一瓶。

“杰也很强啊。每次对练，我都有学到不少东西。”

夏油杰接过可乐，没急着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咒灵球，缓缓在指尖摩挲着。咒灵球的触感并不像它的味道那样可怖，触感如玉，带着些许体温。

这是他一天前收服的咒灵，本应该在收服后就马上吞下咒灵球的。可是过于频繁的吞咽让他的喉咙受了损，甚至对吞咽这个动作本身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他不再执着于变强，拔除，吸收，循环往复。这一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难道拔除咒灵的意义——咒术师的旅程究其根本只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马拉松吗？这是一条用鲜血染就的道路，路旁是同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是死亡吗？

是死亡吧。

就这样凄惨、孤单、籍籍无名地死去。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我们有必要为那群人做到这个地步吗？为那些麻木、无知的普通人类？如果那群人真的配称作人的话。

他拉开拉环，看着气泡在可乐中翻涌，从瓶子底部生成，随着上升不断涨大，涨大，最终“啪”地一声，破裂。

像，可真像，像他一生无意义却注定要浮沉挣扎的一生。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看着身旁把玩着可乐罐的五条悟，他突然开口：“悟，来玩个游戏吧。”

五条悟感兴趣地扭头，墨镜滑到鼻尖，蓝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游戏？杰今天居然这么有兴致？”他歪头看向夏油杰，他们的膝盖不经意间抵在一起。

“游戏规则：两句话一真一假。猜对了，我就请悟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草莓蛋糕。”夏油杰弯眉笑，眼神却空洞。

五条悟立刻坐直身子，眼神势在必得。对于夏油杰，他一向很自信：“那杰肯定是逃不掉请客了。因为我一定能猜对！”

夏油杰缓缓转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第一句，我讨厌你。”

五条悟脸上的笑凝固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杰怎么可能会讨厌自己？

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执行任务难熬的夜，分享过各自喜爱的食物，甚至连衣服都可以互相换着穿，这个世界上，杰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相反，我也一定是杰最信任的人。

杰怎么会讨厌我？

送分题吗？杰可真是纵容我呢。

小猫嘴角扬起一抹笑。

夏油杰的第二句话很快轻轻落了下来，带着夕阳的凉意：“第二句话，我要死了。”

五条悟猛地抬头，刚才的从容瞬间被恐慌取代。他伸手抓住夏油杰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颤：“杰？你说什么？是不是上次特级任务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想掀开对方的制服检查，却被夏油杰轻轻避开。

“按规则猜。”夏油杰按下他的手，波澜不惊的眼睛盯着他，“哪句是真的？”

五条悟的脑子一片混乱，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看着夏油杰平静的脸，突然想起最近杰总是独自待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原本以为只是苦夏而已，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杰受伤了，早就知道自己……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我讨厌你是真的。所以‘我要死了’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夏油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向来不忍心看五条悟这样，所以即便原本打算用谎言去逃避离别，最终还是不忍心，自己戳破了这个谎言。他点点头：“对，是假的。但是我讨厌悟也是假的。”

夏油杰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故作欢喜。

原本他打算用这个谎言作为叛逃的借口。

咒术师的生活毫无意义，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路边全是同伴的尸体，这条路没有再走下去的必要。他要走了，别离的尽头如果不是谎言，那就留下无言吧。

他不会告诉悟真相，不会让悟知道自己要走向相反的路。相反的路注定不顺遂，也许尽头只能通向深渊。

悟不必走。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漫了上来。夏油杰轻轻推开五条悟，唇角还是那抹温柔的弧度：“只是开个玩笑。就当赔罪，也是赢了游戏的奖励，我请悟吃草莓蛋糕吧？”

说完，夏油杰就起身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夏油杰没再等五条悟跟上。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遥远。也许有什么从此刻开始就变得不再一样了，可是当时的他并未察觉。他抬脚，很轻易就走到了夏油杰的身侧。

很多年后，他还是会梦见今夜夏油杰的这个背影。夏油杰已向他说过再见，只是当时他并未读懂，也不明白夏油杰已迈入一个用谎言编织的、再也无法回头的、没有他的新歧路。

后来他无数次路过那家草莓蛋糕店，却再也没进去过。因为无论如何，那家店的草莓蛋糕都不会是今夜的味道。#五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