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青裴渡】6

　　这日，顾青裴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山下农户家正在烤制肥鸡。

　　那香味如同有形的小钩子，精准地勾起了顾青裴腹中的馋虫。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连日来啃野果吃寡淡烤肉的嘴里迅速分泌出津液。

　　他猛地转向那个如同影子般守在不远处的老道士，语气里充满兴奋“喂！老道士！你闻到没有？好香啊！是烤鸡！”他扯了扯原炀那略显宽大的旧道袍袖子，兴致勃勃地提议，“走走走，我们悄悄去弄一只来吃吧！肯定比这些野味好吃多了！”

　　原炀原本因他主动靠近而微微亮起的眼神，在听清他的话后，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变得严肃无比。

　　“不可！”原炀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衰老而沙哑，“偷窃之事，岂是君子所为？更是触犯律法、有违道心！你想吃，我……我可以去山下村镇，用银钱买来给你。”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钱袋，自己如今身无长物，唯有一些傍身的碎银，无论如何，他绝不会纵容顾青裴行偷窃之事。

　　“买？那多麻烦！还要等！”顾青裴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满脸的不以为然，他甩开原炀的袖子，觉得这老道士真是古板得不可理喻，“我们动作快些，顺手拿一只，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又不会发现！何必费那个事！”他说着，身上妖力微动，就要施展身法往山下溜去。

　　“青裴！听话！不能这么做！”原炀大急，他猛地上前一步，用尽了此刻身体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死死拉住了顾青裴的手臂。情急之下，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承载了他所有爱恋与痛楚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叫我什么？”顾青裴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异样感觉。

　　随即被更大的怒火覆盖。那陌生的亲昵称呼，以及那带着管教意味的听话二字，像火星一样点燃了他连日来积压的憋闷与烦躁。

　　“青裴？还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他声音拔高，清澈的眸子里燃着被冒犯的火焰，“你不过是个莫名其妙跟着我的老道士！整天就知道板着脸管着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我受够了！”

　　怒火冲垮了理智，他用力想要甩开原炀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妖力随着他甩手的动作汹涌而出，直撞向原炀的胸口！

　　原炀本就因献祭了一半寿命而身体极度虚弱，内里早已是油尽灯枯，全靠一股意念强撑着。

　　此刻猝不及防被这妖力结结实实的击中，顿时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逆流而上，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但他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灰败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加速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的流逝。

　　原炀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那佝偻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最终缓缓的滑倒在地。

　　原炀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微弱下去，胸膛的起伏变得微不可察。

　　顾青裴完全惊呆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推开对方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迅速失去生机，仿佛枯萎落叶般的老道士，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想伤他！他只是…只是很烦，想把他推开而已！怎么会这样？

　　眼看着原炀那双总是默默注视着他，承载着太多他看不懂情绪的眼眸，正在一点点失去焦距，渐渐黯淡下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慌和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狠狠攫住了顾青裴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老道士？喂！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顾青裴慌了神，几乎是扑跪到原炀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人扶起，却又不敢用力。

　　顾青裴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妖力，试图渡送过去，挽救原炀消散的生机。然而，他的妖力与原炀体内的灵力格格不入，起不到丝毫作用。

　　原炀的意识在迅速模糊，视野里只剩下顾青裴那张脸。他望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入骨髓的爱恋，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有对自己无法再陪伴的遗憾……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顾青裴的责怪。

　　他用尽这具残破身躯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艰难的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要最后再触摸一下那张脸庞，感受一下那不再属于他的温度。

　　然而，手臂只抬到一半，便耗尽了所有气力，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的嘴唇轻微地翕动着，气若游丝，但顾青裴却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两个字，如同最轻柔却又最沉重的叹息，烙印在他的耳膜上：

　　“青……裴……”

　　而后，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也彻底断绝。眼眸彻底地闭上，再无生息。

　　荒野之中，只剩下顾青裴抱着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苍老身躯，茫然地跪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带着无尽眷恋的呼唤，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空洞与恐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