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生起红太阳
25-10-09 16:46

我这般想着,便将手伸出窗去,仿佛真能掬起一捧似的。那光凉凉的,滑滑的,像最上等的绸缎,又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清寂的、淡淡的甜。

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今夜也格外安静,疏疏落落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随手勾勒的写意画。风一过,画便活了,影影绰绰的,碎成了一地流动的光斑。

这般好的月色,总不该一人独占的。我忆起古时那些女子,她们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夜晚,独上西楼,看那玉阶生白露?她们的心事,怕是比这月光更要绵长,更要曲折。

那深深的庭院,锁住了她们的年华,却锁不住那飞向天边的思绪。夜久侵罗袜,她们却浑然不觉,只因那满腔的离愁别绪,早已比这深夜的露水更为寒凉了。那望穿的秋水里,映着的不是月,是远人的身影罢。

我的思绪,便也随着那缕月光,飘飘荡荡地飞远了。我想起一个更遥远的夜晚,在扬州的二十四桥。诗人杜牧在那里,遇见了什么,又写下了什么。他问: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是了,就是这一句。那桥边的芍药,想必是开得正盛;那月下的江水,想必是泛着银鳞般的波光。而那位风姿如玉的人儿,今夜又在何处,对着何人,教着那清越的洞箫呢?

那箫声,定是婉转的,缠绕着月色,穿过江南氤氲的水汽,一直飘到听箫人的梦里去。那是一个繁华的、温柔的、带着些许怅惘的梦,是属于诗人,也属于每一个多情之人的。我今夜虽无箫声可听,但这满院的静谧,又何尝不是一曲无字的歌?

月光似乎更澄澈了些,像一道无言的慰藉,平铺在心上。那些白日里的烦忧,人际的纠葛,在此刻都显得那样渺小,那样不值一提了。这月光有一种力量,能洗去尘嚣,让人沉静下来,只与自己的内心相对。

我将这满空的清辉,当作一壶陈年的酒,不必用火,只用心念,便慢慢地温着。看那清冷的光,渐渐生出暖意来,暖了指尖,也暖了心肠。

这壶酒,我不独饮。我要将它寄给远方,寄给山川与河流,寄给所有在夜色中行走或安眠的人们。愿他们抬首时,都能看见这一轮圆满;愿他们的梦,都能被这温柔的清辉照亮。

夜渐渐深了,我轻轻关上窗子,将那壶温好的月色,妥帖地收在梦里。明朝醒来,襟怀里,当还留着一段不散的余香。 http://t.cn/R0FdE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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