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莲说，乌鸦是一种报复心很强的动物。
明智说，我不知道。
莲说，我知道。

明智冷笑，所以你要惹它了吗？
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只黑色的大鸟静静立在不远处。
他们站在岸边。脚下是礁石，远处是海和日出的霞光，身后是辽阔的原野。这一切就像假的一样。莲说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假的。明智说我没有说这是美好的……这只是，像假的一样。好像一个很没有想象力的人，把他这辈子想要拥有的景色都拼在了一起。
莲说，这就是美好的。
明智说，人想要的，不一定就是美好的。更可能是丑恶的。当然，这还不至于。顶多是无聊的。
莲默了一下，说，好吧，我同意。
但它不是乌鸦。他说。

明智说，什么？
莲指着那只鸟，说，它不是乌鸦。是渡鸦。渡鸦比乌鸦大得多。而且，乌鸦住在城市里。
那确实是一只很大的鸟，几乎像一只鹰。通体漆黑，脚爪子像铁钩一样，眼睛里很冷漠。他们就站在它的旁边，可是它视若无睹。
明智说，确实不像乌鸦。我小时候，放学回家有一条必经之路，长着又高又干枯的树，上面落满了乌鸦。
人经过的时候，它们就一齐飞起来。
像黑色的雾。莲说。
不。明智摇摇头。像苍蝇，像蚊子。像一群害虫。
莲说，你和它们有仇吗？
没有，明智说，只是我和它们一样有仇。

莲说，这就是为什么洛基的假面像个蚊子吗？
明智说，你小心一点，乌鸦是一种报复心很强的动物。

我觉得，莲说，你不像乌鸦。
别再调侃我十八岁时给自己起的代号了，明智说，难道小丑就体面到哪里去了吗？
首先，那个名字不是我起的。莲说。其次，那是鬼牌，不是小丑。我只是很好奇。
明智看过来。
莲说，好吧，一般好奇。我只是想听你说。
明智眨了下眼，说，真会说话。
乌鸦象征厄运。乌鸦充满仇恨。乌鸦是坏的。但其实……跟这些关系都没什么关系。乌鸦可是群居动物，我只独来独往。其实，只是因为罗宾汉看起来绝对不乌鸦。我想挑战你，什么时候会发现问题。他说。
莲怔住。明智看着他，扬起一抹笑意。
日光落在海平面上，粼粼闪亮。莲铁灰色的眼也染上一层颜色。

为了你，明智说。是为了你。
我所做的一切。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可能比那还早得多，就都是为了你。我的仇恨，我的斗志。我的怨怼。我的嫉妒。我的向往。我的自矜。我的希冀。十八岁时我绝不会承认这个，所以，雨宫莲。他笑着说。你赶上好时候了。当然，与我自己的和解，可能也是为了你。

为了你，我成为我自己。

然后太阳跃出水面，光耀灿烂，一时间令人目眩神迷。
渡鸦伸展翅膀，冲入空中，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