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珂的姥爷死在今年中秋,如果具体到某一刻,应该是在张珂开车送我回郑州的路上。学校安排我六号值班,张珂怕我一个人凄凉,从洛阳送我,他姥爷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离开的。中秋节的晚上我对着天花板哭了很久,一半是因为自责,觉得误了别人生命里不能再有的时刻,剩下的忧伤都来自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老人的怀念。
我第一次见张珂的姥爷就是在医院里,后来每次节假日我俩一起回家去看他,也都是在床上,我说话他听不明白,他说话我听不懂,全靠家里人给我翻译。他每次都要挨个问我和张珂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回学校去,问完就再不说话了,好像只关心两个问题。
就只有那一次,六月中旬,张珂从大连飞回来给我过生日,我们又拐去看了他姥爷。他和姥姥在菜园里坐着,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枝斑驳地洒了一地,他看起来有点精神,但肚子上的造瘘管就那样明晃晃地挂着。那天我穿着一身红裙子,跳到他面前问:“姥爷,我好看吗?”他没说话,可能是不好意思打击我。我拿了树枝上一个手工弹弓,他说是张珂小时候玩的,我就对着对面楼栋的墙打来打去,我转身的时候看到他们都在笑。我想十几年前这个院子里的景象,大概也是这样,只是流光耀四海,忽忽至夕冥。
这几天,张珂表现得极其正常,语气轻快,玩笑照开,我想,不愧是老男人,心理承受能力就是不一般。昨晚我睡到一半,突然收到他的消息,说他睡不着,哭得天崩地裂。我一个电话杀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沉默里感受他的眼泪。我想像强盗一样 ,拿着弯刀拉着他闯出忧伤,对他说别看那些不高兴的,跟我走吧,我们蒙着脸奔跑,把命运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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