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懂得什么叫作乡愁。在大学门口轻轻松松就和爸爸妈妈说了再见,转过身去拥抱自由。每次火车驶入北京,会经过今日美术馆,那一刻总觉得全世界的文学艺术、最时髦和先锋的东西都在等着我。未来是一袋比比多味豆,最勇敢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品尝每种味道。直到今天站在北京车水马龙之上的过街天桥,还是会觉得滚滚的时代正在经过我的身体。
最近几年每次回家心情都很复杂,每次离开家也是。看到那些一直留在原地的人开始有点羡慕,他们过着比我更轻松也更规则的人生,承担着更近距离也更日常的责任,一眼望过去的明天里藏着问题,却也藏着问题的解法。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能读懂《布鲁克林》和《长岛》:年轻时看似在做一个随意的选择,殊不知命运的前路就此分出永不能回头的岔道。
你将永远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永远不是一棵笔直的树,你粗细不均的根系分布在相距遥远的地方。每个居住过的城市都为你染色,改变着你的口味、习性、病痛和忧虑。最开始你只是轻飘飘地经过城市,喜欢的咖啡店、公园、散步过的街道、和朋友们一起干杯过的餐桌,像是大大小小的圆点贴,把你粘在这里。虽然只要你起身,它们就都会像落叶一样,纷纷掉下来。
这个时候庆幸自己是人。有时可以像块石头,有时可以像蒲公英的种子,有时可以像月亮,有时可以像鸟。有时可以像笼子里的鸟,有时可以像候鸟,有时可以像水鸟,有时可以像钟里的布谷鸟。
哈哈哈匮乏的鸟类知识到此为止。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分裂成了两人,一个奋斗过布鲁克林的两个冬季和许多艰难时日,并在那里陷入爱河,另一个是她母亲的女儿,是大家都认识、或是大家都以为认识的那个艾丽丝。”
“她想立刻下楼,将她的事告诉母亲,但她知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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