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之旅将近尾声,一路上的碎碎念从尼罗河畔写到了红海边上,粗浅经历了古埃及文化的洗礼,但也困于现代埃及城市的嘈杂和脏乱中而祛魅。
来埃及之前对充满神秘的古埃及文化猎奇但所知不多,为了自由行,出发前也做了些功课,但当站在金字塔前、神庙大柱厅内,才真切感受到古埃及强大的生命和宇宙观,人在历史长河中是如此渺小,所有的丰功伟绩不过是沧海一粟。
对古埃及人来说,生存的意义是信仰。他们对太阳有着崇高的信仰。他们信奉太阳神拉,很多典故都跟太阳东升西落有关。例如努特白天生出太阳,晚上吞入太阳,世界进行夜的旅程。又如拉神太阳船穿梭在尼罗河两侧,白天带来光明,夜晚对抗黑夜,法老去世后也需要通过太阳船的摆渡获得重生。所以当我到了尼罗河两岸,看到东岸是生者之城,有供奉着神灵的神庙,而西岸是亡者之城,有着埋葬法老的金字塔、帝王谷,更让我被这样奇妙绝佳的想象力所吸引,这是古埃及特有的浪漫和仪式感。
古埃及人有着超脱的来世信仰,法老不畏惧死亡,将死亡作为一场盛宴,木乃伊是来世的载体,坟墓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息之地。他们并没有这么在乎现实的享乐,迄今也没看到保存得很好的宫殿,但却留下了让人惊叹的金字塔和帝王谷。他们信仰神灵,并通过神庙供奉埃及诸神,而法老也借此将自己与神进行联系进行神格化,以君权神授方式巩固了自己统治。遗憾的是,金字塔和神庙带来的永恒是王权的压迫,背后耗费的是大量人力物力,却并无法给民众带来福祉,也没有留下学术争辩、哲学艺术和古代技术。
古埃及历史中很多瞬间亦让人觉得有些戏剧般的巧合和转折。当拉美西斯二世在阿布辛贝中通过雕刻美化他那场战败的卡迭石战役,今时今日被世人揭穿他是故意以公关方式扭转乾坤来“愚民“;当图特摩斯三世故意抹去女法老哈特谢普苏特的印记,但她的方尖碑依然矗立在卡纳克神庙守护卢克索城,埃及武则天的故事为后人津津乐道;当年轻的图坦卡蒙去世后被草草埋葬且被除名,但其墓却是上千年唯一没有被盗取的法老墓,出土黄金面具更是震撼世界。历史确实是任人摆布的小丑,当权者可以偷天换日,但在漫漫长河中欲盖弥彰的功过需待后人评说。
当沉浸在古埃及七千年文明的震撼中,现代埃及却时刻提醒你要“出戏”。古埃及人信奉玛亚特,其特指的是秩序和正义,但现代埃及却恰好站在秩序的对立面,是无序和混沌的体现。
在开罗,斑马线和红绿灯像是形同虚设,车辆可以横冲直撞,行人可以乱穿马路与车辆“擦身而过“;在阿斯旺,阿加莎住过的千帆驶过的老瀑布依然壮丽,一墙之隔外却是刺鼻的汽车尾气和黄沙漫天的戈壁公路,当地人似乎早已适应环境污染;在卢克索,历史课本上的的埃及古都底比斯沦为社交媒体中被人诟病的“全员恶人”所在地,从街头小贩到服务行业群体到处想方设法从游客身上获多些小费……
当这一非洲第一人口大国在阿拉伯之春后十多年后仍然经历着威权政府的动荡与腐败,人口激增、环境治理缺位与粮食供应紧张、以及基本就业和福利保障的缺失,贫富差距日渐加剧。他们的“坏”不是人性劣根,而是生存所迫。如果温饱的第一位都无法满足,何来谈对更上层建筑的环保和素质的追求。某种意义上,我庆幸他们只是在付出劳动力的同时在要“1 dollar”,是为生计妥协,而不是明目张胆地抢,那才是对尊严的践踏。
让我更触动的还有文化遗产的“漂泊他乡”。在各大纪念品点里能看到王后奈菲尔提提的雕像,但事实上这个雕塑并不在埃及,而是陈列在德国博物馆岛。同样境况的有“流落”在大英博物馆的罗赛塔石碑,在法国卢浮宫的黄道十二星座图。这些文化遗产因为历史、战争或外交原因成为了别国的战利品,至此和这片土地分离,当下也没有回归的可能性。所以当我看到花少中提到中埃联合考古项目与埃及考古队合力对文物挖掘考究和保护时,感受到另一个延续了五千年文化且没有断裂的文明古国所尽的大国责任和普世情怀,还是蛮动容的。
想到一句歌词是“想快乐不靠神迹才懂创世纪”。我想埃及之行更让人理解一个有序社会的重要性,这也是追求更高品质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必备因素。但快乐从不是天赐神迹,而是眼前和当下那些应该珍惜和可以把握住的人和事,能感受和触摸到的才是真实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