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随感

医院里的癌症大爷，一个人在医院躺着快一个月没日没夜的输液，不能自理，只能躺在那，只能吃流食。24小时有一个护工照顾。面部暗黄枯槁塌陷，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中秋将近，大爷的儿子一家来医院，儿媳妇跟大爷说，养老院给你退了，退2000，我给你收拾出一些钱，今天拿错钱包了。明天给你拿来。
孙女在旁边抽泣着说，我爷爷太瘦了太可怜了
不一会三口离开了。
第二天中秋，儿子来病房，在床前说，爸给我拿点钱吧。大爷摇摇头。儿子又试验：给你孙女拿点？
大爷依然摇摇头。
病房安静了。
护工一边给大爷收拾一边说，大爷的女儿明天去看演唱会。
中秋下午，大爷的女儿打着电话，身后跟着一对青少年进病房来。小男孩小女孩站在那像不认识他们的姥爷一样。大爷的女儿打着电话出病房了，两个孩子追着问你去哪啊？
母亲在楼道打电话，两个孩子站在病床前，无所事事。
床上的大爷沙哑地开口说，你们长大啦。
“嗯啊长大了”
两个孩子转身走开了。大一点的男孩开始玩游戏，小女孩坐一边嘻嘻笑。
儿媳妇带着孙女进来了，看到女儿一家，掏出一个月饼一边切一边和小姑子拉家常。
病房里很热闹，小孩子在玩游戏，大人在拉家常，只有大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张着嘴，看着天花板，无言。护工悄悄的走开站在走廊了。
女儿的小儿子满脸青春痘，穿着巴宝莉，玩着iphone，开始发脾气，在床上打滚，“为什么非要我来？我说我不来！咋还不走！”冲出病房去。
大爷的女儿全程坐在那里，只是和大姑姐聊一些家常。
二十多分钟后，女儿一家和儿媳一家离开了。
护工走进来，问大爷晚上想吃啥？
大爷摇摇头。
护工说女儿一家在北京生活，有钱，输不输蛋白得和女儿说。
他给大爷掖了掖被子，说大爷的老伴儿去世的时候，二女儿在英国陪读没能回来。
他低低地说，大爷的女儿说了，要死也要死在这个医院，不要在家里。

大爷除了昏昏沉沉的睡，就是看着天花板，张嘴说话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回答护工吃什么，问护工还需不需要钱，需要的话跟他拿，精神头好的时候还能和护工开开玩笑。
他的孩子们来了的时候大爷基本只是沉默或是摇头。

谁是谁的儿女？谁又是谁的父母？

中秋佳节，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