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山MEllOWiNE
25-10-05 20:56

《我想成为声优》下篇 #新山志保#

恋爱

中学时代,志保曾对国语老师心生爱慕,这事似乎无论是在朋友间还是教师办公室里,都成了公开的秘密,就连当时担任家长教师协会(PTA)干事的我,都被老师们拿来打趣。

那真是一段坦荡的爱恋,即便毒舌的朋友们打趣“那样的老师到底好在哪啊?”,志保也只是笑着回一句“别管我啦”,懒得跟他们争辩。大概就是从这时起,在父母眼中,开始觉得“这孩子将来要是谈恋爱,恐怕是会很可怕吧”。她会默不作声,一意孤行,完全看不到其他世界。虽说恋爱中的人大抵如此,但我们总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安定的危险气息。

记得是她在居酒屋打工时的事。明明是休息日,她却一大早就起床打扮,还说“我要出去,午饭晚饭都不用给我留了”。我问“是去约会吗?”,她开心地应了声“嗯”。可到了傍晚,她却无精打采地回来了,问我“没人给我打电话吗?”。我疑惑地追问“没有啊,没接到任何人的电话,怎么了?”,她带着一副寻求解释的神情说“我被放鸽子了,等了好久他都没来”。

我除了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实在太过分了,太没礼貌了”,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那天晚上,为了让她看看若草山的烧山仪式,我半拉半劝地带着提不起精神的志保,去了平城京遗址。大概是听了父亲和弟弟“总闷在家里只会更消沉”的劝说,她点点头上了车。

在附近的餐厅等餐时,能看出她在努力想恢复常态,可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在想别的事。

“小志保啊,人有时候不就是通过小事,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吗?就算他没来赴约是有原因,可连个消息都不发,这种男生还是算了吧?你爸当年跟你妈约会,从来没迟到过——哦,我倒是迟到过一次。”父亲和弟弟大概觉得这种时候不该多嘴,两人自顾自聊着大学生活的话题。

饭菜端上桌后,气氛稍稍缓和了些。志保突然抬起头说:

“说得对!确实能通过小事看清一个人的本性!”

“就是嘛,对吧?”

“嗯,对,太对了!”

不知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神情明朗起来,接着大口咬向了汉堡肉。

那天晚上,志保的房间里传来了欢快又充满活力的《龙猫》主题曲。

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已是老生常谈,但有一次,志保开始声优工作后第几次回家探亲时,我曾觉得她“漂亮”得惊人。即使除去父母的滤镜、正值青春年华这些因素,我依然认为那是“美”。

志保去世后,我问过她的挚友笠原留美:

“志保生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哦。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隔了好久见面,发现她变得特别漂亮,当时特别惊讶。”

一问才知,那正是志保那次回老家的时候。

“我当时觉得‘啊,在谈恋爱呢’,就试着问过她很多。但是呢,志保每次面临恋爱和工作二选一时,总是会选择工作那边。”

“是她有点笨拙吗?”

“对,非常笨拙。明明可以两者兼得就好了,可她就是不那样做。”留美小姐说着,露出了如同担心妹妹的姐姐一般的表情。

“我想当声优。”

记不清是她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志保突然说“爸妈,我有话要说”,还提出想找个家里之外的安静地方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和语气,我们俩私下嘀咕“不会是要结婚吧?”。

在一家空旷的餐厅里,刚坐下,志保就端正坐姿,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当声优。”我们俩还在等着她的男朋友露面,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面对发愣的我们,志保平静地讲述起自己为了通往声优这个梦想世界,所规划的一切:想去青二塾大阪校,为什么选择那里,即便塾费比国立大学的学费还贵,也要靠打工全额承担,同时保证完成大学学业……听着听着,我只觉得心里的顾虑,无论是深层的还是表面的,都被她的决心彻底打消了。最后,她说出了最打动我们的一句话:

“哪怕一年也好,我会拼命努力的。就算最终没有结果,只要有了‘我拼命努力过’的这份经历,往后的人生我也能好好走下去。”

我们彻底被说服了。志保起身时,丈夫说:

“一直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没想到志保也长大了啊!”

可我心里却满是不安。演艺圈啊……那是个充满嫉妒、互相拆台、爱慕虚荣,为了向上爬不惜踩垮别人的卑劣世界……即便我明知这是偏见,不安却依然挥之不去。我只能无力地反驳:“我就是讨厌政治圈和演艺圈啊”(后来,当我了解到志保在工作中接触的那些人,才发现当时的偏见有多荒谬)。

她去东京前,我问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工作呢?”,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回答“总之必须得自己推销自己”。说实话,那一刻我差点喊出声“别做了”。让志保去推销自己!这太荒唐了,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做不到的。不,我甚至不想让她去做。她本就是个胆小怯懦的孩子……最害怕受伤。我多希望她在受伤前就放弃。我完全理解这种为人父母的心情,可直到后来志保真的找到工作,才跟我说:“刚开始的时候啊,我根本没勇气走进事务所,还绕着办公楼转了好多圈呢。”我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了声“是吗”,可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她当时的模样与心境,忍不住红了眼眶。

语言

志保在青二塾大阪校,想必接受过严苛的语言训练,可身为关西人,在需要使用标准语的工作中,难免还是会处于劣势吧。志保在家接电话时,能根据对方身份,瞬间切换大阪方言和标准语,不过也常因此闹出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我时常会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能毫无负担地轻松切换口音?身为听者的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自己却一脸坦然地说“这很自然啊”。

记得是她去东京后第一次回老家时,特意加重语气说:

“听说关西人回了老家,也得说标准语呢。”

“哎……那你现在说的话,不也得改成标准语吗?”

“没事啦,不用改,说标准语太累了,也没意思。”

说着,她笑了起来。

她说比起语音语调,在东京与人交流本身更让她有压力。关西式的对话需要“装傻”和“吐槽”来配合,在东京却行不通。因为没人吐槽,所以自己“装了傻”也就只能晾在那里。

“就算我‘装傻’,对方的反应也只有‘啊啦,是嘛’。然后就结束了,对话进行不下去。关西的笑点他们不懂,有趣的对话根本建立不起来,积攒了不少压力,挺累的。”

“那边的人比较认真吧?”

“要说认真倒也可能是认真……”

“毕竟东京是商业之都嘛。”

这似乎就是她回到关西和朋友聊天时会感到放松的一大理由。因为即使“装傻”也会有人“吐槽”,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我想,“青山台军团”对志保而言,或许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的存在。

从中学时代起,她就和九个合得来的伙伴聚在一起,无论大事小事都会凑到一块儿聊天,慢慢培养出了深厚的友情。后来,他们以居住的区域为名,给自己的小团体取名“青山台军团”,志保在里面被叫做“新喵”。

即便后来大家因为升学、父母调动工作、就业、结婚等原因,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散落在不同的城市,可每个人都觉得“我们始终是在一起的”。这是一个奇妙的团体:成员们个个个性鲜明、有独立的自我,既会坚持自己的主张,又能尊重他人,即便不认同,也会选择理解。这种气度,真该让成年人好好学学,每次想到这儿我都心生感慨。

或许志保去了东京后,就把这个军团当成了治愈干渴的沙漠绿洲吧。所以她几乎不跟伙伴们聊工作上的事,而军团的朋友们,对身为声优的志保的工作,也知之甚少。

在这个充满猜忌的世道里,志保其实一直生活、工作在一个很好的环境中。在东京,她有幸得到工作伙伴们的友情;在关西,又有能治愈她压力的“绿洲”。

一九九二年春,四月。志保眺望着武藏野市盛开的樱花,朝着梦想世界的“关键站点”——青二事务所出发了。 http://t.cn/AXzPuYra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