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欲寻孤鸿影-
晚上九点整,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客厅一片沉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亮周洲眉宇间的沉郁。
他扯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带,随手扔在意大利绒沙发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肩线处,似乎还残留着酒局上推杯换盏的烟酒气。
水晶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个烟头,如同他此刻烦躁的心情,最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向主卧。
门没锁。
这是他们同居第一天就立下的规矩——无论发生什么,这扇门永远不能对彼此真正关闭。此刻,这条规矩成了周洲心中唯一的台阶。
他推开门。
室内只余一盏床头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大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喻逸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单薄的背影写满了无声的委屈。
周洲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三个小时前,他们发生了争执。
起因很简单,周洲在一个不得不参加的应酬中被灌了许多酒。喻逸担心他那个经年累月折腾出来的胃,语气难免急切了些。而周洲在酒精和疲惫的催化下,觉得喻逸不够理解他在商场打拼的不得已,说话的语气都重了。
最终,喻逸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再没出来。
周洲在门口静立几秒,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料理台前的感应灯带。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上,他沉默地挽起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子,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
动作熟练地从冰箱取出鸡蛋、小葱和一小盒熬制好的高汤。开火、烧水、切葱花,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利落的“笃笃”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煎蛋时,热油遇水迸溅的“滋啦”声,像是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弦上。
卧室内,喻逸其实一直醒着。
他听见周洲回家的脚步声,听见打火机的声音,更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为他而起的忙碌声响。
当葱花和煎蛋的混合香气,霸道地穿透门缝,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端时,他空荡荡的胃部不争气地痉挛了一下。
委屈和期待在他心里打架。
十几分钟后,周洲端着一个白瓷大碗回来了。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金黄的太阳蛋铺在最上面,蛋白边缘焦脆微卷,溏心欲流不流,翠绿的葱花点缀在清亮的汤面上。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床上的人依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洲深邃的目光落在喻逸微微颤抖的眼睫上,胸口那股因争执和酒精带来的闷气,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取代。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调整姿势,自己靠坐在床头,让喻逸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
“嗯……”喻逸发出一声细微的抗拒,身体却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找到了熟悉的位置。
周洲用一只手环住他,将他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拿起了筷子。他夹起一箸面条,小心地带上一点蛋白,凑到唇边仔细吹凉,然后稳稳地递到喻逸紧抿的唇边。
喻逸倔强地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属于周洲的、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以及眼前这碗专属于他的“安抚物”,像温暖的潮水般包裹着他,瓦解着他的意志。
周洲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更深地嵌入怀中。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住喻逸后颈那块细腻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拂过。
沉默了近一分钟,他才用一种沙哑的,褪去了所有商场锋芒,只余下疲惫和妥协的声音,低声说:
“是我不好。”
喻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洲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热气带来一阵战栗,声音沉得像是叹息:“别饿着自己……喻逸,我心疼。”
“我心疼”三个字,像最终敲碎冰层的重锤。
喻逸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周洲环抱着他的手臂上,烫得惊人。
周洲感觉到手臂上的湿意,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喻逸柔软的发顶。然后,他再次把吹凉的面条递到喻逸唇边,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轻柔。
喻逸终于微微张开了嘴。
周洲小心地将面条喂进去,看着他慢慢地咀嚼,吞咽。然后又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煎蛋,仔细吹凉,送过去。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极其专注地喂着,仿佛此刻这不是一碗简单的面条,而是世上最重要的工作。
每当喻逸吃得慢了些,或者偏过头想缓一缓,他就会停下来,静静地等着,或用指腹蹭掉他嘴角的汤渍。
整个过程,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喻逸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先前所有的不快和争执,都在这无声的喂食与被喂食中,融化、消散。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差不多了。
周洲放下碗筷,抽过一张柔软的纸巾,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给喻逸擦干净嘴和湿漉漉的脸颊。
喻逸转过身,终于抬起头看向周洲。
灯光下,周洲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黑眸,此刻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里面是未加掩饰的歉意和深沉的温柔。
“还气吗?”周洲的声音低沉,带着哄慰的意味。
喻逸摇了摇头,主动伸出手环住周洲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粥粥……下次,下次能不能少喝一点?你的胃……”
周洲“嗯”了一声,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为了找回一点场子,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温柔,补充道:“但你再敢不吃饭,看我怎么//办你。”
喻逸在他肩头偷偷弯起了嘴角,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他的粥粥,表达在乎的独特方式。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公寓内,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碗粥粥亲手做的、喂到他嘴里的热汤面,胜过千言万语的道歉与和解。 http://t.cn/AXPMub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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