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完PTA和小李的新片《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看豆瓣评论和Letterboxd的评价，完全是两个世界……

个人观感来说，属于PTA序列里，各种层面上的很厉害，但情感连接上较弱的片子（尤其对国内观众而言，特别是在中美文化语境如此不同而撕裂的情况下）。厉害的层面在于，PTA用品钦30年前的小说文本，如此举重若轻地回应了当下美国复杂的社会与立场问题。一直以来，PTA就是一个尤其关注美国社会，且一直在做美国本土化表达的导演（无论故事，核心立意，文化背景还是表达方式），但他以往的作品都有一个更完整的叙事线（除了同样改编自品钦小说的《性本恶》），人物塑造及深度也都更深入，但OBAA很像是截取“一场战役”的切面，再横向延展至整个美国社会的点线面，整个故事以脱缰一般、疯狂又荒谬的走向，一路狂奔。某种程度上，是PTA最当代、最回应当下、也最私人化的一部片子——因为影片中的黑白混血小孩、父女感情、从革命者的激进到成为父亲后的转向，都包含了许多PTA的个人经历和情感思考。

看完对三件事非常印象深刻。一个是西恩潘的表演——有点太震撼了，一个演员怎么可以从口轮匝肌的动作到肢体语言，都这么像一个怪异的僵尸大兵……完全盖过了小李的风头，是看完绝对会深刻烙印在脑海中的角色。看PTA的采访，提到他和小李、西恩潘和德托罗三位演员，合作方式其实非常不一样，也很有意思。另一个是结尾载入史册的追车戏，看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山坡剧组究竟找了多久啊，真的完美诠释“勘景”这个工作在电影工业里的重要性，采访里PTA说真的好了好几年的时间去找，最后在一片沙漠里无意中发现了，如果没有这段山坡，他就只能拍前人都拍烂了的笔直公路上的追车戏。最后，是Greenwood（Radiohead乐队的吉他手，长期与PTA合作配乐）的配乐真的已经next level，绿木也深刻诠释了电影配乐的作用不只是烘托情绪，更可以是引领情绪、甚至再造情绪，结尾的音乐几乎让人想流泪。

而没有那么喜欢的部分，其中之一是对黑人女演员Teyana Taylor（同时也是超厉害的一名歌手）身体展现的过度性感化。PTA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导演top10 之一，这些年来也看到他的创作转向，从一开始的“白男味”十足，到近年来开始愈多地呈现白男脆弱膨胀的ego，亲密关系里的权力博弈，甚至在《甘草披萨》里几乎是从一个女孩的视角，去看一群傻乎乎的、自以为是的男人和小男孩。PTA是一直在变的，且对当下的社会与年轻人议题，有足够多的观察与包容，这也是他虽然有局限性但我仍深深尊重他的很大原因。OBAA里女性的塑造说实话也很不同寻常，一个黑人女性挺着孕肚疯狂射击的场面，在影史上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有很多在性别塑造上稍微往前迈了一步的部分，但对身体的过度性感化还是令人感到不适。看的时候也会想，关于母亲和女儿的部分，要是再更深入一些就好了。但小女孩Chase Infiniti这位演员真是找得太好了，PTA对她的评价是，一种坚韧，强大和纯真的结合，他认为这个小女孩是这个故事之所以成立的核心，甚至是一切的前提。

其他想说的，还有对PTA以往作品的一些评价，等OBAA在国内上映后，在明年年初的切片2025年度十佳中再展开吧。刚刚看到科波拉对PTA新片的评价，蛮中肯的，“几天前，我和一批观众一起在罗马的一家电影院观看了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一战再战》。由于我的听力不太好，加上字幕是意大利语，观影体验颇具挑战性。我是 PTA独特电影风格的忠实影迷，从《不羁夜》说起，还有我最爱的影片之一《私恋失调》，以及《魅影缝匠》《大师》，还有不久前的《甘草披萨》。我喜欢他作品的一点是：他允许你形成自己的观点，而不会削弱他自己的表达。”完全感同身受，因为我在米兰影院里观看这部电影时，也是“我的听力不太好，加上字幕是意大利语，观影体验颇具挑战性”[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