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预期学生会读阅读材料?这并不等于我希望他们不读或不希望他们读,这不一码事。我的立场有几个层面的考量:
第一,责任与选择。 我布置了阅读材料,学生们也为课程缴纳了学费。就责任而言,他们理应出于对自己和学费负责而去阅读。但最终读不读,是他们作为成年人做出的选择。我的任务是提供学习的路径和资源,而不是替他们承担选择的后果。
第二,心理预期与情绪管理。 我很清楚,大多数学生不会认真读完,这是一种现实。对待现实的方式,往往就是一种心理策略:乐观者看半杯水,说是“半满”;悲观者说是“半空”。如果我每天都期待他们完成阅读,那每天都会被失望打击;但如果我预设他们不会读,偶尔发现有人真的读了,反倒是一种惊喜。与其陷入反复的失落,不如调整预期,保留余地。
第三,社会结构性的压力。 学生们并不是单纯“不想读”,而是时间与精力被许多外部规范和期待压缩了。比如,许多学生需要实习经验来换取未来的就业机会,而实习本身就需要先有实习的经历,陷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循环。再比如,有些人看似不修边幅,衣着简单,却花大量时间健身,因为在他们所认同的赛道里,身材比服饰更有价值。换句话说,他们在应对既定的社会排序和风险规避,在这种环境中,阅读材料自然就退居次要。
第四,生存与发展的权衡。 在州立大学,很多学生依靠勤工俭学维持生活,打工占据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当“生存”与“发展”发生冲突时,生存往往优先。对他们来说,不读材料未必是懒惰,而是一种不得不的取舍。
第五,学习方式的多样性。 并非所有人都适合视觉型学习。有一位学生在自我介绍时坦言:“让我一整天坐在墙壁之间读书,不跟人说话,我宁可死。”后来老师问她:“这次材料只有两页,你读了吧?”她坦率地回答:“我就是坐不下,根本读不进去。”我建议她试试用 AI 辅助阅读,她却说自己不常用。似乎没辙,但她在课堂上反应敏捷、知识面广,很明显,她是通过互动和交流来获取知识的。阅读并不是学习的唯一方式,课堂本身也可以为不同学习风格的人提供机会。
因此, 我不预期学生会完成课前阅读,并不是因为我否定阅读的价值,而是我承认现实的复杂性:学生们的责任与自由选择,他们的社会处境、经济压力和学习方式差异。作为教师,我能做的,是在他们可能未读的前提下,仍然设计好课堂,让他们在其中找到思考和成长的空间。
我显然没有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或者这是理想状态。
发布于 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