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这几本波伏娃。
青春时期的日记可以读得很快,大概情节是这样的:啊我好爱雅克啊爱了很多年我无法想象离开他我是不是要嫁给他不我不能爱他我和他有一种本质分歧。我爱拉马吗?这是不是一种精神的爱?绕来绕去我还是最爱萨特我的小矮妖,他鼓励我面向完整的生命……
读的时候很难不跟着一起微笑,她年轻的时候好热烈,疯疯癫癫的劲儿有时近乎呓语。
青年和中年的回忆录要沉静理智一些。她不是恋爱脑,龙卷风过去,深邃的海还在。俗世的模板往往把结婚视为解决办法而不是起点,她不愿委屈自己与之调和,所以要有决断力,与多年来深刻的情感告别,避免进入失败、屈从、迷失的轨道。她有意识地保全自我,在野外徒步探索,在都市中简朴度日,傲然走过高档餐厅门口,心想被社会摒弃的人其实是富人。
《老年》这本我看得慢。这不是关于她的老年,而是人类的老年。生物学民族学历史社会的视角都有,折射出她身上那种社会主义的道义感。
我们都知道,老年如果有钱有闲有爱好,会舒服一些。波伏娃还指出,为了让老年不再是对我们之前生命的滑稽模仿,要继续追寻能赋予我们生命与意义的目标,如为他人、为群体、为事业奉献,投入社会或政治和智性创造的工作中。
她希望每个人无论哪个年纪都能是一名活跃的公民,永远和环境有深层连接,永不感觉被放逐。她本人这一生做到了,但她说,可惜这样的可能只发生在“特权阶级”身上,被社会榨干的体力劳动者已成为废渣,又怎可能在垂暮之时“积极参与”生活。无数人的老年为何那样惨淡?因为这是整个社会系统式的破坏。
大多数社会的养老政策只考虑柴米油盐的保障,顶多再加一点娱乐。波伏娃认为这不够,这无法解决老年人深层的精神困境。而且这种困境并非是老年时的剧烈转折,一个人老了过得不像人样,是长期的社会问题集合而成。
“我们可以(为老年人)建造住宅,但我们造不出让他们人生有意义的文化、兴趣和责任。”
“社会应该怎样让人老了继续活得像个人?答案很简单:他必须永远被当人看待。”
结尾落在这附近,批判力持续到底。
这本书还让我有点紧迫感:她援引大量例证证明,文学、绘画、音乐领域的创作者都会为衰老所累,但受影响程度不同,写作者在老年的退步要比画家音乐家明显得多。
我总是出于恐惧写不好而不敢下笔,把题材往十年二十年后堆,想着那时候阅历丰富会发酵得更熟。照波伏娃的研究,我六十岁大概率写得更差[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