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然】在爱情边缘（22）

　　井然没能回答罗骁的问题。那句话像一颗石子，固执的非要落入两人之间激起一点涟漪。

　　最终还是罗骁先动了，他微微后靠，拉开了距离，微笑道：“吓到你了？”，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调侃。

　　井然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罗骁打断。

　　“行了，”罗骁伸手为他重新换了杯温水，“不用急着给答案，记得给‘朋友’留个机会就好。”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点戏谑，却也巧妙地给了井然一个台阶。

　　这间病房的窗口正对着一片花圃，这种楼栋背侧的角落，整个上午都见不到日光，在秋日里难免显得凄清。只有在午后，才会有丝丝缕缕金色的光线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正照在罗骁侧脸，他就这样专注的望着井然……

　　井然略有些出神，半晌才接道：“罗骁，我很感激你。在我最……难堪的时候，是你帮了我。”

　　罗骁的心微微一沉，这话里的距离感显而易见，他蹙眉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井然平静地看向他，“所以才更要说清楚。感激是真的，但也因为这份感激，我不能给你一个轻率的答案。”

　　他稍稍坐直了些：“我现在的情况，你很清楚。我需要一个永久标记，需要稳定的高匹配度信息素。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公平。”

　　罗骁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静静地听着。

　　“你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井然继续道，“我想，这个问题或许应该反过来问。在我可能永远无法用‘健康’的Omega状态来回应你的感情，甚至需要依赖你的信息素才能维持基本体面的情况下，罗骁，你还能确定，你要的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忽然，罗骁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起身，屈膝侧倚在井然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井然，从你回国起，我们也算明争暗斗了三年有余，你还是老样子，习惯性地把最坏的可能先摆出来，好像这样就能吓退所有人，或者不如说是，吓退你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井然嘴唇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拂过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看到一个漂亮的、脆弱的Omega就走不动路，非得逞英雄当救世主？”

　　他声音低沉：“你可是井然啊。孤身支撑，三年间和我有来有回；董事会上威风凛凛，一句话就把人堵死；明明自己一身麻烦还惦记着给小警察带茶点，”罗骁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近似耳语：“疼得要死了也不肯掉眼泪、只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这个人，又嘴毒，又骄傲，既聪明，还可恨，清醒不到底，心软的让人生气……”他的指尖最终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现在就更糟了，需要信息素才能活下去，脆弱的风一吹就倒。”

　　井然并没有出声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一个往日里的“宿敌”一句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这些都是你。我想要的，是全部的你，不是只挑好的、省事的那部分。所以，”罗骁收紧了手掌，“别替我做决定。这个机会，我要定了。至于公不公平……”他笑笑，“我觉得公平得很。你‘利用’我稳住病情，我‘趁虚而入’追求你，各取所需，再公平不过。”

　　井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Alpha那点若有似无的清冽海风般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奇异地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神经。井然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再挣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安东尼探进头来，表情有些为难：“boss，罗总……沈教授来了，说想探望一下。”

　　房间内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井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想抽回，这次罗骁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但他并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井然腿侧，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噙着玩味的笑，看向门口。

　　沈巍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他依旧穿着板正的西装，一丝不苟，只是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看到房间内的情形，他的脸色一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罗骁率先开口：“沈教授说笑了，探病嘛，什么时候来都是心意。只是小然刚醒，精神还不济，医生说需要静养，恐怕不能多聊。”

　　他一句“小然”，一句“静养”，亲疏立判，直接将沈巍隔在了门外。

　　井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他轻声对安东尼吩咐道：“请沈教授进来吧。替我谢谢沈教授来看我。”

　　他没有拒绝见面，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络。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刻意的回避都更让沈巍感到疏离。

　　沈巍走进来，将东西递给安东尼，看着井然虚弱的神色，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还好吗？”

　　“好多了。”井然道，“劳烦沈教授跑一趟。”

　　罗骁顺手扯过椅子，坐在一旁，甚至招呼过安东尼，挑拣出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动作流畅，削下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微微晃动。

　　沈巍站在床尾，身形挺拔却有些僵硬。井然那句客气疏离的“劳烦”，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他的视线从井然移到罗骁，眸光沉沉。

　　“听说你情况不太好，我……有些担心。”沈巍最终选择忽略罗骁，直接对井然说道。他试图找回以往那种属于“沈教授”的、带着距离感的关切姿态，声音却已经失去了平稳。

　　井然还没开口，罗骁却轻笑一声，接过话头，挑衅意味十足：“沈教授消息灵通。不过有我在，小然自然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不劳您费心。”

　　沈巍的眉头蹙得更紧：“罗总，我探望的是井然。”

　　“探望？”罗骁终于削完了苹果，将果肉利落地切成小块，码放在碟子里，这才对上沈巍，“沈教授，有些迟来的关心，恐怕更让人难受。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意有所指。井然闭了闭眼睛，胃里隐隐作痛。他不喜欢这种针锋相对的气氛，更不喜欢自己成为这场争斗的焦点。Alpha之间的对峙自然地激发了信息素的对抗，即便他们都极力收敛，也依旧让他感到不适和疲惫。

　　“沈教授，”井然重新睁开眼，轻声打断了较量，“谢谢你的水果和关心。我确实还有些累，需要休息了。”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沈巍愣了一下。他看着井然，那个曾经盛满炽热爱慕，却总是在小心讨好的人，此刻面对他时，只剩下平静的疲惫和疏离的客气。如果说离婚前，他是那个玻璃里的人，现在，井然则选择由自己筑起了高墙。

　　“……好。”沈巍深深地看了井然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落寞。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

　　罗骁瞬间收敛了笑容，他看向井然：“没事吧？脸色更白了。”

　　井然摇了摇头，不想说话。沈巍的到来，让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不甘和痛楚又开始翻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后颈的腺体也开始隐隐发热，带着细微的刺痛。

　　“啧，”罗骁显然不信，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井然嘴边，“喝点水。”

　　“你不该那样对他。”井然就着罗骁的手，喝了一口，忽然低声说。罗骁不以为然，把杯子放到一边：“哪样？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只是被自己的愧疚感和占有欲驱使罢了。”

　　“可能是。”井然垂下眼睫，“但这并不是他过错。”
他顿了顿，似乎实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最终还是说了下去：“是我曾一厢情愿的以为他是光，是向往。直到现在才明白，我爱的，或许是我投射在他身上的那个“理想自我”——专注、纯粹、不受世俗纷扰。我把我无法拥有的生活，寄托在了爱他这件事上。这对他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残忍的消耗。是我用三年时间，谈了一场一个人的恋爱。”

　　罗骁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节蹭了蹭井然冰凉的脸颊：“井然，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不必要的骄傲和善良。”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蹭在皮肤上有些粗糙的触感，却奇异地安抚了井然混乱躁动的信息素。

　　“苹果。”罗骁顺势转移了话题，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井然嘴边，“尝尝？甜不甜得你自己说了算。”

　　井然迟疑了一下，终究接受了个有些霸道的投喂。

　　苹果很甜，汁水充沛。

　　“怎么样？”罗骁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还行。”井然低声回答，移开了视线。

　　罗骁满意地笑了，又叉起一块：“那就再吃一块。医生说你需要补充维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