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澈在下班路上被无法成型的死去魂魄纠缠过后,每次到家,小净就总要冲到玄关,连句“欢迎回家”都没有,先吊在他身上细细嗅一遍,从头顶上的发旋到手指尖,呼吸时空气的细微流动总能让澈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不躲,老老实实地伸开手臂,像动画片里所展示的田野间的稻草人,由着小净麻雀般趴在他肩头,好脾气地问:“闻完没有?”
“好了。”小净吸吸鼻子,飘远些,断言道,“一切正常。”
“你能闻出什么来?”
“奇怪的味道。”小净说,“上次那个魂魄烟消云散的时候,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澈很好奇。
“可怕的味道。”小净答,手指划了半圈对准自己,“比如我,你不觉得我身上有股水的味道吗?”
澈深深吸了口气,又抓住小净的手腕,认真探寻过后,却认为他身上只有洗衣液自带的淡香味,前几天试用的新款,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只是招鬼喜欢,又不是真正的鬼。小净耸耸肩,转移话题:“我给你做了个护身符。”
比小拇指甲盖还要小的一只玻璃瓶,悬在细细的银项链端,看起来分外低调不惹人注意。澈十分信任地戴上了,去厨房做晚餐,顺口问:“这里面是什么?”
“我的一部分。”小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顺嘴说。
“啊?”
澈险些把汤碗打翻,小净打了个响指,碗把自己扶稳了,随后轻描淡写地说:“我把自己的一点点魂魄放进去了,都说了我是最凶的厉鬼,那些想吃了你的鬼闻到这股味道,都会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了,不会再来招惹你。”
澈点点头,感动之余,又觉得小净的说法哪里不对:“我是你的了?”
“嗯。”小净笑眯眯地看他准备蛋包饭的配料,扒着他肩膀像只背后灵,阴森森道,“我会把你和鸡蛋拌在一起捏成饭团吃掉的——不要胡萝卜!”
“对身体好啊——虽然你应该不需要,但是多吃点总没错嘛。”
“不要,不要!”
虽然在橘黄色蔬菜这一点上是澈做出了让步,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小净还是将自己蜷成了刺猬,后背拱着,像是有隐形的刺将他团团保护起来。
只可惜他的头发是软的,像羽毛。
“怎么了啊。”澈靠过去,感觉他的身体已经又随着冰凉的体温冷却下来,干脆用被子把他先发制人地裹成紫菜包饭,凑近了问,“哪里又不高兴了?“
“你不戴链子。”小净闷闷道,“不需要我保护吗?”
反应了一会儿,澈才想起来,洗澡前左看右看,都担心那只小小的玻璃罐和里面安分躺着的魂魄会被水淋湿,所以才解了端端正正放在床头。
况且——
喂,尹净涵。
澈罕见地喊他大名。净睫毛抖抖,哼了一声,表示在听。
“你不是半夜都要钻进我怀里睡的吗。”澈说,“项链不硌吗?”
或许是和人待久了,当气温骤降时,净就开始畏冷。但他没有体温,永远冰凉,只在从浴室里出来的那段时间里是热乎乎的棉花糖,后来就在风中一点一点冷却。因此,当身边有个热源时,很难不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钻进去。
想到这,小净咬牙切齿地拍了下澈的手臂,发誓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不要再理他了。
怀揣着这样的决心,连早晨澈上班前过来揉他的头发,小净都很有骨气地没有睁眼。
但人走了以后,他就变成了无聊的鬼,连生闷气都变得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他仗着家里没有人,把自己贴在天花板上,从这个房间飘到那个房间,巡视了一圈才下来。电视机被他响指敲开,叽里哇啦播他看不懂的节目。但小净无所谓,盯着电视机发呆,不想吃饭也不想自己做,打算等澈回来了再过有滋有味的生活。
正在这时候,他感觉心脏的部位微微动了起来。
没有生命,所以没有血流更没有心跳的,但小净愣了愣,抓住抱枕笑了起来。
澈不让他隔空传音的。但他肆无忌惮地在脑海里讲:“你想我了?”
对方的声音很快无奈地传了过来:“讲了不要这样突然说话,水洒了我一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项链,你摸它了。”小净说。
“哦。”澈的声音里有种恍然大悟的长叹,“刚才同事问我脖子上是什么,就拿出来给他看来着。”
小净沉默了,但澈实在太聪明,问话接踵而至:“你能感觉到?”
“……”
“是你的魂魄,所以我摸的时候有感觉?”
“闭嘴!”
“其实你想我了吧。”净脑海里出现了澈的笑声,“很快就下班了。不生我气了吗?”
小净决定把那条对话通路紧紧封死。澈大概是知道小净已经在炸毛跺脚的边缘,因此也没有再摸那只小小的玻璃罐。只是回家时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这回小净走向玄关的脚步十分缓慢,一脸刻意的“我在生气”。澈说:“怎么今天不来闻了?”
“有我的味道,都说了不会有事。”
“很自信嘛。”澈依旧笑着,“只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吗?能闻到幸福的味道吗?甜的香的那种?”
小净掀起眼皮,看见澈抽出背在身后的双手,两只纸袋子,灯下有闪烁的雾气。
“我带了草莓蛋糕和烤肉三明治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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