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林砚跪在祠堂冰凉的石板上，初春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得他膝盖生疼。

祠堂里香烟缭绕，祖宗牌位森然排列，如同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

“沈家的亲事，三日后过门。”父亲林正宏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这是你的福分，好好珍惜。”

福分？林砚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整个苏州城谁不知道，军阀沈屹北是出了名的煞神，前两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沈家来林家提亲，指名要一个儿子联姻，父亲舍不得嫡出的二哥，便将他这个庶出的推了出去。

“父亲，”林砚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可以不去吗？”

“混账！”林正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沈督军看得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个婢女所出的庶子，能为林家做点贡献，是你的本分！”

林砚咬紧下唇，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在林家从来都是多余的。母亲早逝，父亲视他为耻辱，嫡母和兄长们更是从不正眼看他。如今能用来换取林家利益，也算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三日后，一队军车停在林府门前。沈屹北没有亲自来迎亲，只派了副官和一支卫队。没有鞭炮，没有喜乐，只有士兵们冷硬的脚步声。

林砚穿着不合身的大红喜服，被粗鲁地塞进车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林府，没有一个人出来送行。

嫡母在窗后冷冷地看着，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废物。

车行半日，抵达督军府。

府邸森严，哨兵持枪而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压迫感。

林砚被安置在一间布置华丽的房间里，红烛喜字一应俱全，却冷清得如同牢笼。

夜深时分，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林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到床角。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沈屹北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冷峻，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抬起头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拒绝。

林砚颤抖着抬起头，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沈屹北走近几步，带着一身酒气和硝烟味，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倒是比照片上清秀些。”沈屹北打量片刻，淡淡评价。

林砚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羞辱。然而沈屹北只是松开手，转身开始脱军装外套。

“不必害怕。”沈屹北背对着他，“我沈屹北从不强迫人。”

林砚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屹北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转过身，神色略显疲惫：“这桩婚事，你我都身不由己。既然已成定局，我不会亏待你，但也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说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回不过神。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军阀，竟然如此...体贴？

那一夜，林砚辗转难眠。

地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让他既安心又困惑。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沈屹北轮廓分明的影子。这个陌生男人，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