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5-09-26 23:43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前些天去了趟鸡飞镇。跟王路去的。她一个人开车五个多钟,我倒在后车座,睡了一晌,醒来看群山之上,辚辚两个车轮,把云犁得舒而松,我说,王路,你看山上有两个轮子。王路说,老子脸上有两个轮子,你来换我,我遭不住了。行过邑扎隧道,我说,王路,你望那个山没有,真有两个轮子。王路没应,已然睡过去了。那轮子在驾驶座就看不见了,眼前只得飞逝的云。后来那些云从白变乌,吐蛛丝一样,吐出雨来。那些雨丝很有些缠绵,绵得我眼睛睁不开,我就喊,王路,你来,我想睡一会子。王路不答腔,她在后座跟山一样默静。我跟车黏在蛛网漩涡里,天上风雷滚动。

到鸡飞镇,从镇口的温泉澡堂拐上鹰田山,再行一个钟头。山中雨歇,村道上满是车辙泥腥,有黄狗荡着肚皮跑过。佟林守在烘仓旁,矮个,瘦瘪,像他卖给我的核桃。

也就是来看一看核桃。

当天夜里下山,车行得缓,下到昌宁县城,已然疲惫不堪,满街关门闭户,又风雷将至,便打了个百元旅馆,蒙头大睡。第二天起来,腰和大腿被虼蚤咬出一圈隆起。我在车座上解开皮带,顶起腰胯,掏抠大腿,又把止痒药支进去擦抹,被旁车瞥见,对方佯装平静,迅速扭过头去。红灯格外漫长。

等坐进板桥镇的小高牛肉店,身上的痒还在,像黏住我的蛛网。王路喊嘉雯过来消夜,又喊,买瓶擦虼蚤的药。嘉雯把电驴子停在小金后门,拎着头盔从后门的晚霞穿进来。我觉得嘉雯就是天神下凡,带着一瓶最有效的擦虼蚤药。汤已经滚过了,一朵浪在当中时不时顶两下。嘉雯又加了两碟大雪花,调旺火,挽起袖子。牛肉判官挽起袖袍,要烫牛肉了。

在保山,只要有嘉雯,其他人就不碰漏勺,只管埋头拈吃。牛肉判官,甚至算计牛肉离汤后余温作用的时间,一定要当中那点猩红不散。

草果油,香油,熟芝麻,沙茶酱,小米辣,椒蒜兑酱油,芫荽,香葱,最后刮一层苏子。苏子镶在牛肉里,卷起来嚼,有毕毕剥剥的牛油和坚果香气。

半斤一碟,我们吃得莽荡,人均吃下两碟多。

肉吃到尾声,开始陆续煮洋芋,茼蒿,小苦菜之类来吃。洋芋耙烂,茼蒿两烫即起,小苦菜多煨一煨,清苦之味能把油腻都消解了去。大家有些日子没见,话密,胃好像又聊空下去一截,遂再喊两碟肉上来,还重新去打蘸料。最后我们仨吃得肥满油亮,需稳一稳下盘,才能起身,都克制住笑,徐徐往店门口移去。

我后来想,嘉雯第二天去骑电驴子,小高牛肉店的老孃靠在门边叹:周武郑王的人嘛。那瓶虼蚤药还不还给他喃。

正叹着呢。辚辚两个车轮,走远了。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