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2025年新上市的福柯的研究手稿实际上是福柯早期的研究手稿,这个时期的福柯处在胡塞尔现象学和拉康精神分析的双重影响之下,也就是说,福柯在现象学和精神分析的裂缝中开启了自己的思想历程。这本书填补了很多福柯研究中的空白,对宾斯万格的讨论,也可以部分揭示福柯早年对疯癫和精神病症的关心源自于何处。我略翻译一下英译者的介绍:
这种历史体验方法的种子可追溯至1953年的一篇早期未发表手稿,我们现以《宾斯旺格与存在分析》为题首次推出英文版——该文由全球研究福柯与宾斯旺格关系的首屈一指的专家、著作《青年福柯》的作者伊丽莎白•巴索精心编辑,并由玛丽•萨蒂亚•麦克多诺专业翻译。福柯独特方法的核心,可追溯至其早期接触存在主义精神病学及存在分析法(德语Daseinsanalyse)的经历。由瑞士精神病学家路德维希•宾斯万格创立的存在分析,既汲取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思想,又与弗洛伊德展开思想对话。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特定时期,存在分析对福柯而言比精神分析或马克思主义更具批判性思维的突破潜力。此路径引领福柯走向历史化经验哲学,为其后期哲学著作奠定基础。
福柯与宾斯万格及存在分析的相遇,是他思想旅程的初始阶段,深刻塑造了其后续学术脉络。1984年临终前为《性史》第二卷英文译本所作序言中,福柯对此予以明确承认。谈及晚期著作时,福柯写道:“以这种方式——在历史维度中——研究经验形态的构想,源于我早期的研究项目,当时我运用存在分析方法探索精神病学领域及'精神疾病'范畴。”本手稿正是记录了福柯发现这一奠基性洞见与创新方法的历程。
手稿《宾斯旺格与存在分析》同样揭示了福柯认为存在主义精神病学所欠缺之处及其后续研究方向。与1954年为宾斯旺格《梦与存在》法文译本撰写的冗长导言不同,福柯在此手稿中更自由地批判了存在分析,有时甚至措辞严厉。最终,福柯指出宾斯旺格误入歧途,围绕“爱”的概念重建了形而上学或本体论体系(该概念与海德格尔的关怀概念并行却相悖)。在福柯看来,这错失了深入理解经验本质及其内在一致性的良机——尤其是被分析患者的经验一致性。正如福柯在1984年前述序言中所言,他对宾斯万格的研究因两个相关原因感到“不满意”:“其理论在阐释经验概念时存在薄弱环节,且与精神病学实践存在模糊关联——该理论既忽视又默认了这种实践。”
这种不满促使福柯首先回到胡塞尔的现象学哲学方法,继而转向哲学中的人类学转向问题——这从他随后撰写的两组手稿及讲稿中可见一斑:《现象学与心理学》(1953–1954)与《人类学问题:讲稿,1954–1955》。这一系列著作映射出福柯五十年代初的学术轨迹:从存在主义精神病学、现象学、哲学中的人类学转向(及其在尼采思想中的终结)出发,历经多次尝试与挫败,最终陷入失望境地——直至他完善历史经验主义方法,并首次在《疯癫与文明》中将其公之于世,用以研究他所说的 “经验形式本身的历史性”。
在福柯看来,现象学对经验的探索终将归结为关于存在的本体论命题——海德格尔转向人类关怀的命题,宾斯万格转向人类爱情的命题。但对福柯而言,尤其借鉴尼采、莫里斯•布朗肖和乔治•巴塔耶的著作,经验的历史分析反而能导向“将主体从自身中‘撕裂’的任务,使其不再是主体本身,或使其完全成为'异己',从而抵达消亡与解离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