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死番外
秋高气爽,万物丰收。
金灿的大地被一望无际的稻田覆盖,麦浪随风涌动,与天际衔接之处,可见马队伴着大雁而来,行进速度并不快,颇有几分秋游的自在感。
而这也确实是秋游。
我:“真——好——啊!”
阿凤:“真——好——啊!”
我:“又学我说话?”
阿凤不服气:“我没有学你说发!”
我:“是说话,不是说发。”
阿凤:“……说发!”
前段时间阿凤就说他有颗门牙松松的,大家都叮嘱他走路要小心,别在这时把乳牙磕破了,结果旅途开始没几天,这熊孩子就作死把自己摔进路边的河沟里,要不是姬宣及时出手把他拎了回来,恐怕阿凤会成为史上第一只把自己淹死的小鸟。
但就算如此,他的牙齿还是被磕掉了,在徐英怀里吓得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好,药王谷谷主跟疑难杂症打了半辈子交道,头回接到安抚孩子受伤心灵这样的史诗级诊单,给阿凤止了血后,他沉思半晌,扭头问我们:“为什么让我来哄?”
我:“青宵是你一手带大的呀!只要你别作,想必你其实很会哄孩子吧!”
姬宣:“嗯。”
谢澄沉默,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而且你不是嘴最甜的阿药吗,哄个小孩儿什么的不应该手到擒来吗?”
姬宣:“嗯。”
谢澄沉默,沉默地抬头数天上路过的大雁。
袁无功:“这倒也是……”
一通吹捧下,他信心顿时大增,施施然掐住阿凤哭得通红的脸,诚恳对孩子下了判词:“这半个月,你别想吃甜食了。”
徐英:“……”
不管阿凤有多受伤,但人生就是如此,乳牙总会掉,时光总会流逝,近在咫尺的点心,也总是会被舅舅全部抢走。
嗯,七岁是个好时候,最适合了解世事无常,我这个舅舅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想帮助自己侄子更快成长啊!根本就不是馋我姐亲手做的各种点心!众所周知,我不是那种会被食欲打败的轻浮男人!
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的车程,我和天选之人各自骑马,李严和他那个护卫则是偷懒躲进后面的马车,绪陵本来也是骑马,但徐英被阿凤缠得太紧,昨夜似乎也没休息好,他这个爹义不容辞接过了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任务,钻进马车,好生和阿凤进行父子间爱的教育了。
雪面娘对此乐见其成,她一路上也被阿凤这个熊孩子骚扰得不行,熊孩子总是吵着要和我共乘一骑,马背上也没个消停,现在可算遭到制裁,她脚步都轻盈不少,我笑眯眯俯身去摸了摸她,又手搭凉棚,望向远方隐隐约约隐约升起炊烟的村庄。
我:“真——好——啊!”
人生三大喜事,终于在此刻有了更新——没有什么比秉公徇私更能让人心情愉悦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言略,中言略,后言略,简而言之,边境异动,姬湘这个控制狂根本忍不了一点,决心让成天跟朝堂上显摆娇妻爱子看着就很清闲的绪大将军去探探情况,绪陵一听,这还得了,转头就跑到我的太史府来诉苦。
我本来也觉得绪陵这人不地道,大家都是社畜,连贵为摄政王的姬宣都还要上班,没有你年纪轻轻就搁这儿颐养天年的道理,但绪陵这么说了:“……不是我舍不得你姐,是你姐舍不得我……别!你别去问她,她最逞强了,哪里会跟你这个弟弟说真心话,只有我这个做丈夫的最能明白妻子的心思,你姐啊,但凡有哪天没见到我,那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唉……这种被妻子深爱的烦恼,你大概是不会明白吧!”
我:“……”
处理完武林盟的公务,风尘仆仆正好进门的谢澄:“……”
趁着谢澄和绪陵进行友好切磋的光景,我琢磨了一阵,认为绪陵的废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然皇命不可违,至少不可明着违,绪陵此次势在必行,没几个月回不了家,阿凤那么小,长期没有父亲的陪伴会很难过,我姐表面不说什么,估计也会一样在心里牵挂。
可就让绪陵带着他们娘俩出行,我实在放心不下。
翌日,我特意拉上姬宣,重新进了趟宫。
出宫时,就看见一群人挤在路边,眼巴巴望着我们,姬宣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将他城府极深的刻板印象贯穿始终。在姬宣那儿瞧不出虚实,他们就只好看向我这个全村最后的希望。
我同样一脸高深莫测,良久,竖起大拇指。
最后启程的,就变成绪陵一家,我一家,还有不要脸挤进我们秋游小分队的李严一家,拖家带口在护卫方面更是要谨慎,可哈哈哈这事闹的……我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还能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打我们一行人的主意,是很着急想要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吗?
划重点,还是治愈心理疾病,终于不会彼此添乱使绊子,大结局之后的我们一行人,简直无敌了好吗!
旅程的第一个月,一派和谐,除了阿凤掉了颗牙,阿凤被我抢了点心,阿凤说话漏风遭嘲笑外,无事发生。
而变故,发生在阿凤新长的牙齿刚刚顶出尖的那天晚上。
那天,也是一个很正常的晚上。
阿药很正常地在挑事,小秋很正常地在还击,冰儿很正常地被拖下水,绪陵李严很正常地在起哄,徐英很正常地在检查行程安排,阿凤很正常地在打瞌睡。
我也很正常地下楼,去给雪面娘喂马草,毕竟我们雪面娘是个矜持的女孩子,轻易不受嗟来之食,除非是我亲自喂她,我喂完她,本来都要正常地回客栈了,可一看天上圆月明亮,乡村静谧安详,就不免更加正常地……生出了独自夜游的冲动。
夜游好啊,什么事儿都能遇上。
这不就遇到绑架了吗。
无论是在小巷子里闷头敲我一棍,还是被我躲过后直接罩脸给我上麻药,对方都是那么的娴熟,娴熟得都有点流水线操作的麻木了,躲是肯定能躲的,不要小瞧了我和无双之间的羁绊啊,可我又转念寻思,这莫不就是大结局后新的主线任务?
我的主线任务,终于从情感类,转为热血类了吗?
这中间的差距,好比是从知音飞跃到了知音漫客啊!
我热血上冲,当机立断,二话不说就特别柔弱不做作地顺着他们绑架的力度软倒,任由绑匪把我扛起准备跑路,眼看着主线任务越发明朗,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但好比幽冥索命的声音在我们头顶响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杂志转型,毕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想要在天下第一附近,绑架天下第一他老公,显然也是一种痴心妄想。
我很想为可怜的绑匪做解释,但谢澄的思路简单粗暴:我是最厉害的——我唯一会输的场合,是面对我夫人的无理取闹——绑匪不是我夫人——故而我一定是被暗算,才会轻易让他们得手。
再次划重点:路嘉被暗算了,危!危!危!
谢澄的第一招,就断了那个给我上闷棍的人的手,紧接着他从围墙飞跃而下,千钧一发之际接过我,和我简单贴了贴脸,大概在评估我的气息,随后把我往后轻轻一推,我还没来得及踉跄,就感觉姬宣及时揽住了我,姬宣和谢澄的动作基本一致,也是低下来碰碰我的额头,再次确认我真的没事,就又把我往后一送。
我就跟个旋转的陀螺一样,这回是真的好柔弱好不做作了,天旋地转就倒进袁无功怀里,他只消跟我对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可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借着月光,我清楚地看见我二夫人阴恻恻笑了。
他忽然搂着我跪地,哭得情真意切,宛若坟头上香:“相公!相公!你怎么了相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相公!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下个瞬间,绑匪的另一只手应声而断!
这分明断的不是手,是我的主线任务!
好在阿药不靠谱,冰儿却懂事,与我心有灵犀,立刻就制止了谢澄杀人泄愤的犯罪冲动,姬宣道:“别冲动,留活口。”看也不看,反手就一刀穿透绑匪的肩膀钉进地里,又说,“冷静。”把想逃跑的那个绑匪也顺手钉墙上了。
姗姗来迟的其他人:“……”
阿凤睡眼惺忪,被徐英抱着,也不知徐英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捂住孩子的眼睛,毫无防备就直面限制级画面,阿凤呆了一瞬,发现周围大人一个比一个表情淡定,他也跟着淡定了,甚至一边打着呵欠,还有闲心小小声问候我:“舅舅,地上凉,你快别躺着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怪绑匪崩溃:“你他妈冷静了还给我戳刀子!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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