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poetufontana·_
25-09-25 07:48

有些关于戏剧的事情,现在记下来才好,不然很容易忘了。
那天在纪念活动上,克雷莫夫讲到戏剧导演的职业,到底什么是戏剧呢?说到大家一起制作的一场卡门,很用心设计调动了很多设备,在意大利一个小城演出。演出前一晚下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所有道具都被淹了,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趟着趟着去够剧场。最后黑暗中缓缓走出卡门的影子。那是戏剧了,他说,虽然根本没什么人看到,戏本身也说不上很好,但那是我理解的戏剧,戏剧是扰动气息。尽管制作流程这么枯燥这么繁琐,常常变成一种任务,但最后它要做的就这么简单和飘渺,扰动气息。
然后大家聊到尤哈汉诺夫。屏幕上出现他年轻时的照片,真是个美男子,摇滚明星的气质,绝对不可能是凡人。我早就仰慕他一纸申请拿下改造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剧院的魄力。他的友人走上台,开始讲尤哈汉诺夫的过去,我才知道他原来穷得每天只喝茶、啃干面包,朋友从美国富足地回来,都说你不能这么生活,你会死的,但是他仍然是这么活着,写诗歌,用一盘盘磁带仔细地记录自己所有的创作。随后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他改造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电剧院,成为真正的奇迹。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奇迹,只是等待物质为他聚合,为他现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问题在于什么,友人复述他的话,问题在于它让人屈从于功用和目的:为了表现什么,需要拆解成什么任务,这样行动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最后表现什么。这是等级制。人应当是无功用的,自由的,无等级的,在舞台上不是表现特定的状态,而是表现生命力本身。
最后一个导演讲的是布图索夫。他自己最近排的《海鸥》,就明显看得出布图索夫的影响,然而又完全是他自己的故事,戏的两边也有化妆台,和布图索夫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去学校报道时,我听到旁边两个人用俄语对话,听着听着,忽然提到布图索夫,我忍不住找空档提问,原来这个人,Vlad,是在ГИТИС毕业的,认识一些布图索夫的学生,战争爆发后他离开了俄罗斯,现在正在英国拍电影。我说我在那参加过会议,看了一些戏,他问,看了谁的?我说,波格列布尼奇科。他惊讶,转过身捂住脸,然后又转回来,说自己最难过的事情,就是错过了莫斯科的那么多戏剧,他说自己爱着波格列布尼奇科的近旁剧院。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用我的方法让布图索夫活下来。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