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好像不怕痛。

“嘶。”你倒吸一口凉气放下刀，黎深循声而来，他皱起眉，视线只在你的伤口上匆匆一扫，语调急促：“痛不痛？等等，我去拿棉签。”

“还好。”你下意识抬手，愣愣地望着那道不算太深的口子，切东西时一走神，尖锐的刀刃在指尖留下细细的伤口，想来是激素还在作用，伤口并不痛，最多有些微刺的麻，与你平时出任务受的伤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

你揪住黎深身后的围裙带子，手指勾着被你扯松的系带，仰头望向黎深：“不用去了，没什么大问题，也不疼。”

“如果没被黎医生发现，估计一会都愈合了。”你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本想活跃下气氛，却见黎深的脸色微微一变。

见状，你老老实实闭嘴，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好吧黎深，我配合治疗，保证听从医嘱。”

于是面对面的场地从厨房换到客厅，黎深仔细地替你裹上创口贴，血止住后，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红线，横亘在手指中央，被创口贴的布料端端正正遮住。

然后黎深握住你的手指，幼稚的围裙还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而他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地望着你。

与此同时，你正举起那只刚被心外黎主任认真包扎的手指，啧啧称奇，冷不防地，黎深的声音响在你耳边。

他说：“你怎么好像……”

“不喜欢喊痛。”

——其实最早发现这个问题的，是你。

但那时不爱喊痛的不是你，而是黎深。

黎深忍痛的水平，你早在没和他恋爱时就亲眼见证，那样深的伤口，即缝合器的每一针都落得精准快速，也难免会疼得人脸色发白、额头满是冷汗。

可此时此刻看着黎深的反应，你却有些拿不准了。

“黎深，如果你疼的话，你就抓我的手。”

你把手递到黎深眼前，他却只是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你的指关节，留下一点渗出的冷汗。

“没事。”黎深皱起眉，明明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说话的气口却还维持着一贯的短促，“你……你在这里就好，在这里，一会就好。”

除了几声抑制不住的闷哼，你再没听到太多声音，而你不受控制地抱住黎深的肩膀，任由他喘息着将脑袋埋进你的肩窝。

你的手指慢吞吞梳理着他汗湿的短发，死死咬住下唇，不知咽下了哪句冲到嘴边的话，一时喉头竟然苦涩得厉害。

直到与黎深在一起后很久，你才从乱七八糟的心绪中翻出那句话——

你想对黎深说……

“如果疼就喊出来。”

可好像永远没有合适的时机，这样的例子你还能举出很多很多，黎深很少喊痛，但今天他却说。

却说你总是很少喊痛。

你有吗？你茫然地回忆许久，想起的却总是黎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甚至包括前两天他牙疼时捧着脸和你说话的模样……直到黎深无奈地用额头撞撞你的脑袋：“回神。”

“你没有发现吗？”他头疼地按按眉心，“受伤了试图隐瞒、偷偷躲到陶桃家养伤……拿到体检报告溜去找关轩开诊断……还有昨天，手臂擦伤了一大片却说没事。”

好像确实如此，你恍惚地眨眨眼，有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天起，你就不爱喊痛了，“我没事”成为你说得最多的话，对同事对陌生人是如此，对黎深……好像也是如此。

或许是痛的时间长了，已经不清楚应该喊痛的尺度，也有可能是被回应的次数少了，慢慢也学会了自己包扎伤口，假如黎深不在，你也能把一切处理得很好。

可你们偏偏都牢牢记住了对方的伤口，记住了那些没被回应的痛楚……

偏偏都希望，对方能喊痛。

你猛地坐直身子，急切辩解：“明明是你……！是你最不爱喊痛吧。”

黎深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我是说真的，真的很痛的时候。”

黎深的反驳戛然而止，片刻后，他沉默着和你对视，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坐在沙发上，一时气氛竟有些莫名地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黎深突然偏过头轻笑一声：“看来我们都有一样的问题。”

“原来是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处理问题，哭泣和呼痛并不能解决问题，有时也……无法换来关注，更何况，我并不需要那么多关注。”

“慢慢地，也就不那么疼了。”

黎深低下头，一边说话，一边慢吞吞地摩挲着你的手指，虚虚地抚摸着你受伤的位置：“后来是怕你真的担心，偶尔……也会希望能成为你心中最能依靠的那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的话。”

“我不知道，黎深。”你心烦意乱地低下头，“有时可能是因为很怕听到一句……怎么不小心点，又或者被拿去比较，有时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一个人。”

“可现在是两个人了。”黎深勾起嘴角，语调轻快，“所以，你可以告诉我。”

“那我也希望。”你认真地望着黎深，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觉得痛，就要说出来，好吗？”

“黎深，我很担心你，我也……很需要你。”

“好。”黎深的喉头微微滚动一下，他低头，虔诚又缱绻地吻吻你的额头，紧接着忍不住急促地呼吸着，低头去找你的唇：“刚刚……疼吗？”

“疼。”你的手指用力按住黎深的手臂，指尖却温吞地蹭蹭他手臂上微微凸起的伤疤，“黎深，疼吗？”

“以前疼，现在不疼了。”黎深笑着吻你的嘴角，说话时的热气落在那处，令人头晕目眩，“以后再疼的时候……就会有人在我身边了。”

他吻住你，而你回抱住他，仰头迎上他的吻，他的指尖一一抚过你的伤疤，比起隐痛，更多的是难言的痒，还有心头汹涌的爱意。

和越发鼓噪的心跳。

爱使彼此记住对方的疮疤，也使彼此愿意接纳对方的痛楚，所以……无论什么程度的痛，都能被分享、被消解，唯独不被责怪、不被比较。

“以后每一个感到疼痛或者幸福的时刻，我都会在你身边。”

“所以，全都告诉我。”
#黎深##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