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陪我去喝酒！”岳灵珊蹦蹦跳跳从山上下来，见到林平之还在院中对着木人桩苦挥那木剑。

“不了，小师姐，我…我得把这招苍松迎客吃下来，不然…”

“不然什么？”岳灵珊见他垂下眼去，知道他又在想林家的惨案了，心中忽得一软，故意岔开道：“从三更起来就练，我都去了一趟思过崖下来了，天都黑了，还点着烛火练，你不怕练坏了眼睛，我倒怕浪费了我华山派的火烛！”

“我……”林平之一口话噎在口中，岳灵珊这话说得古怪，却委实让他无法顶撞。一张薄薄的白面皮从里透出红来，叹了口气，说：“那小师姐，你便把烛火熄了，我对着月色练，也是好的。”

岳灵珊听他这么说，这才顾得上看眼月色，这夜月光确实亮得堂皇，玉一样撒在院落里和两人身上。原来正是十五了，山间鸟鸣啾啾，松竹芬芳，月大似轮盘，把少年少女罩在下面，自生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你手不痛吗。”岳灵珊这才说，她不敢去看林平之的脸。林平之练了一天剑，其实到傍晚手已抬不起来，用布巾绑在腕上。听她一说，这才想起来，美貌少年放空了眼，痴痴道，“若能为父母报仇，便是身魂俱碎，平之亦无怨——唉哟！”

话没说完，已经被岳灵珊在额头上狠狠敲个爆栗——“这是酒，现在就给我喝！”岳灵珊将一个葫芦狠狠递过去。“这是药酒。晚上回去，自己擦。”她从怀中掏出特意拿来的小瓷罐。“小林子，喝完就回去，明天这个时候，还到这里来，师姐教你有凤来仪！”

林平之一手抓着葫芦和罐子，惊讶地看着其实只比自己大一点儿的“师姐”。心中知道有凤来仪可是华山派密不外传的精妙剑法，复杂却也厉害，师兄弟中，只有令狐冲堪堪学会，心中一热：“真的？”

“谁让你练剑练得命都不要了，人家只有你一个师弟，若你死了，我又要当老幺了！”岳灵珊拿起林平之的手，把他手上布巾解开。“以后要多多听师姐的话，就当你报答了！”

林平之怔了一下，心中道，自离了家后，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心中想哭却又忍耐住了，忽而想，要是岳灵珊…不是大师兄的小师妹，不是自己的师姐师姐，而是他妹子就好了。他这样想着，脸又不自觉红了。

“想什么呢？小林子！”岳灵珊问，“还不速速回去休息？”

林平之连忙说道：“遵命。”打开葫芦，喝下一口——低头时却见好亮月光下自己和岳灵珊的影子，深深淡淡叠在一起。

他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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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这便是华山派岳掌门的千金？”只见林震南含笑问道，“这样品貌身手，肯下嫁我福威镖局，实在是我林家之幸啊。”林平之眼见灵珊被父亲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将灵珊一护“父亲！”
“瞧瞧，娘一直担心你学艺不精，天天走马猎兔，你能找到灵珊这样好女孩儿，娘从此便放心了。三日后大婚，娘定要将全福建的人都请来为你二人道贺。”林夫人说完这话，两位小辈更是双双红了脸，林平之笑着偷偷去拉小师姐的手，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快乐，心想自己实在命好，父母怜爱，延得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亲授武功，又有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孩儿肯嫁给自己，这辈子拿什么也不肯换的！

林平之正想着，忽然耳边一肃，冷风啸过，他回身一转，手中所捏的女孩儿手掌却已化成黑水留下，只听砰膛一声，后背一凉，他立刻起身，锦绣锻被上，剑已出鞘三寸——却只听到岳灵珊的低呼：“啊…平之！”

见是灵珊，林平之本想转惊为笑，看清岳灵珊一身妇人装束后，顷刻之间，笑容却凝在脸上。心内一凛，不知岳灵珊三更半夜站在床头，所为何事，莫非已受父亲指使己……但仍迫不得已，挤出笑来：“灵珊，你半夜不睡，站在我床头做的什么。”

“平之，我们是夫妻啊！我在你床头又如何？”只是打翻铜盆的的灵珊被他仓促之间带着寒意的尖声问话一打，好不委屈。

“咳咳…我说了，我身子不适…”林平之压低嗓子，别过头去。

“好，好。”岳灵珊眼中含泪，唯恐丈夫看见，只兀自背坐在桌前。昨日还拉着手在华山山道上走，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为何人变心变得如此之快。

林平之却不敢背着她躺下，唯恐岳灵珊对他不利，只做出假寐模样，哑嗓说道：“你早些歇息吧，我要睡了……”

岳灵珊半晌没有回话。林平之不敢睁眼，正以为她要走了，却听到妻子泣声低声说说：“小林子，你当初教我的福建山歌怎么唱，你还记得么？”

林平之一时心中大恫，明知岳灵珊或许此刻又在用那当初接近他的雕虫小技，心里又怒又痛，待要回话，心中却空荡如黑夜的山壁。

那里没有声音。沉默如他一路而来的屏息。

一滴泪从年轻人的眼里滑入缎中。

岳灵珊片刻后就听到了丈夫不耐而困倦的声音：“什么山歌？啰啰皂皂，早些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