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下|第三章 胃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浩翔吃药吃得太频繁,对止痛药产生了抗药性,药效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睡前灌下的药片仿佛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严浩翔半夜胃疼得像有把生锈的剪刀在里面一下下地绞,大概是对他下午又忘记吃饭的抗议。
无奈爬起来强撑着出门,老天还算怜悯,在小区大门外拦了辆车。司机眼尖,看出他脸色像鬼似的,不等他开口,车开得飞快,把他送到了医院—马嘉祺和张真源所在的医院。
医院的陈设和布局并没有多大变化,严浩翔挂了急诊,说是胃绞痛。医生问他是不是常饮酒、三餐无常,严浩翔耷拉着头。
别以为年轻,资本厚,迟早你有一天会后悔的。大概是半夜被人叫醒,医生语气很不爽,开了几瓶消炎的水,还开了张做胃镜的单子。
胃镜,一根细细的管子从嗓子口塞到胃里,光想象那个画面,严浩翔整个人又焉了。
“我不做胃镜,做个别的。”
“那肠镜或者CT?”医生面无表情,似乎见怪不怪。
肠镜。严浩翔迅速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这个东西更难受。
“我做B超。”
严浩翔深思熟虑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
“你确定?”医生皱了皱眉。
严浩翔呵呵干笑:“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拿着医生开的方子去缴费,路过三楼的时候,驻足看了很久才下楼。大屏幕上还在持续滚动着今日坐诊的各科室主任,暗自庆幸今晚张真源不在。
严浩翔先去输液。针头刺进手背,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看看四周,不管老与少、男与女,身边都有个陪的,就他孤零零地蜷在输液的躺椅上。不敢睡觉,生怕没人看着,液体输完了针回血也没人发现。
大概夜晚总是会让人情绪脆弱,严浩翔把整张脸缩在衣服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己可怜得不行,眼眶一点一点被眼泪浸湿。
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之中。
点滴输好了,绞痛减弱了点,还有几瓶药水,是明后天的。
严浩翔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在急诊大楼的走廊里走了三个来回,咬咬牙,向影像楼走去。
门半掩着,有灯光从里面洒出来。他敲了一声,有人应道:“进来。”
不是熟悉的声音。
严浩翔松了口气,早些年因为张真源在影像科的缘故,每次他被师父训了,就躲到张哥这里来。等马嘉祺气消得差不多了,再乖乖地回去。
再加上他年纪小嘴又甜,惯会哄人开心,其他医生们也宠着他,有时候看到他过来,还会调侃他,今天怎么又过来啦?又闯祸惹你师父生气啦?
应声的是个青涩面孔的男医生,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还要小,胸牌上写着“实习”的字样。
严浩翔心里打起鼓,怀疑他不够专业。
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躺下,把衣服推上去。”实习医生目光平和。
严浩翔迟疑了半秒,躺上那张狭窄的床,撩起薄毛衫,推到胸部。实习医生在胃部位置涂上一层冰凉胶状的黏液,他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耀文,有病人吗?”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四目相对。
严浩翔想死。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他特别想把自己被撩起的衣服扯下去,跳起来逃之夭夭,却又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得紧闭着双眼,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张真源也怔了下,随即就正常了。
“你先走吧,我来做,马哥在楼下等你。”
他对实习医生说。
马哥?是他想的那个人吗?如果是的话,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实习医生一走,气氛很快就沦为一片可怕的寂静,张真源手腕上那只手表走动的声音,隐约都能听得见。
“胃绞痛怎么来做B超?”张真源拿着B超单,公事公办地说,瞥见人比白天还没有血色的脸,眉毛拧成疙瘩,思绪早就在复盘是不是中午吃的那顿饭才让他犯了病。
严浩翔慢慢地睁开眼睛,声如蚊蝇:“我自己要求的。”要不然谁家正经医生会给开这种单子啊,传出去得被别人唠一辈子。
张真源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用探头仔细检查每个地方。
“好了。”
他抽了几张纸巾给严浩翔,严浩翔胡乱擦了下身子,跳下床,整理着衣服。
“有……什么问题吗?”
严浩翔回过头,看着他在纸上写着什么。
“看不清楚。”张真源实话实说,完了以后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通,才把刚才的B超单递给他,“本来想着明天去接你做检查,不对,准确来说是四个小时以后,结果你自己提前送上门来了,倒省得我费力去抓你。”
“抓”这个词,张真源用得一点也不夸张。他这个弟弟,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害怕打针,每次要去打疫苗或者例行体检的时候,家里总会鸡飞狗跳。严浩翔的父母工作忙,基本不在家,一直都是王阿姨在照顾他。王姨又拿他没办法,这个重担就落在了比他大2岁的张真源身上。
可能也算一种血脉压制吧,不管他闹得多凶,张真源都能给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也就是后来这小子自己考上了医学院,这种情况才好一点,不过也是能靠吃药痊愈的病,绝对不会去输液打针。
严浩翔整张脸皱得跟个小苦瓜一样,趁张真源转身用手消洗手时,挂在人脖子上哼哼唧唧地讨价还价。
张真源没惯着他,反手摸起桌上的文件板拍在严浩翔身后,“啪”地重重落了一声。虽说凌晨医院没什么人,严浩翔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不情不愿地捂着身后和张真源保持安全距离。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张真源没好气瞪他,这会儿看着气色好了一些,没有最开始那么吓人,
“我哪里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觉得这件事还可以跟我撒娇耍滑?”
疼痛倒是还好,只是张哥突然一下子严肃起来,让严浩翔有点不知所措。也是,太久没见,让他差点忘记了张真源是真的会跟他动手,而且是他单方面被揍的那种。
严浩翔理亏,躲出去好远,张真源气还没消,拎着文件板又是两记狠拍在他屁股上,才半推半抱着人去隔间里休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整个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床,严浩翔缩在床的一角,想给张真源留出点位置。
“怎么?打了你两下就开始害怕我了?”
张真源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毛毯,抱过来给人盖上。
严浩翔觉得丢人,闷着声不再开口。张真源也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人躺下,给人掖好被角,又嘱咐了几句才出去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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