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怜一个人时总是忍不住觉得她很可怜，心里像蓄满了雨水的羽毛那样沉沉甸甸。

孙策听她讲儿时在西蜀雪山里的一切，冬天下了扑簌簌的大雪，她和徐庶那些长辈们凑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锅子，夏天和师兄弟们溜去山下胡闹，何等恣意快乐，孙策却想，她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家人，他眼前出现冲天的火光，和婴孩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纯粹无比，连自己失去至亲的痛还无从知晓，小小一团孩子，多么可怜……

她又讲自己初下山时如何雷厉风行，让朝廷承认了她的王位，把一帮不服她这亲王、盘踞广陵多年的世家大族整得服服帖帖，讲那时在广陵遇到的许多人。孙策却握紧了拳，觉得那些傲慢的豪族实在是可恶，若是自己当时在她身边，一定会把那群人都劈成两半，再想到她那时才十几岁，比现在还矮一头，却要周旋于那帮奸诈小人之间，又觉得心里难过。

他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也知道她脑中藏着多少诡计，可眼前浮现出的世子、亲王殿下，眼神总是天真赤忱的。

后来她坐在庙宇之上，睥睨众臣，孙策仍觉得她可怜：这个老头，犟得跟茅房里的臭石头一样，看把她气得，那个活爹，干啥啥不好天天喜欢参别人一本，受不了了怎么他同僚里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便在寒凉的夜里悄悄地，给批阅奏折的陛下端上一碗姜汤，抚摸剑柄的粗粝手指放在她额头轻轻揉捏，心里又觉得她可怜，多么重的冠冕，多么难缠的臣子，多么繁杂的事务……

所有心里的话在盘绕多时后会变成一句轻而缓的“早些歇息”，若是她忙于公务忙得入了迷，他也偶尔在浴后飘来，带来一股潮湿的水汽和一片蜜色的胸膛，大多时候君王会被迷花了眼，也有少数时候，她忙得没空理他，孙策便再次叹息，可怜，可怜……

#代号鸢孙策##如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