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39
卷第二百四十一 唐纪五十七（第6536页）
《元和平藩：李师道覆灭与刘悟归朝》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
都知兵马使刘悟，正臣之孙也，师道使之将兵万余人屯阳谷以拒官军。悟务为宽惠，使士卒人人自便，军中号曰"刘父"。及田弘正渡河，悟军无备，战又数败。或谓师道曰："刘悟不修军法，专收众心，恐有他志，宜早图之。"师道召悟计事，欲杀之。或谏曰："今官军四合，悟无逆状，用一人言杀之，诸将谁肯为用！是自脱其爪牙也。"师道留悟旬日，复遣之，厚赠金帛以安其意。悟知之，还营，阴为之备。师道以悟将兵在外，署悟子从谏门下别奏。从谏与师道诸奴日游戏，颇得其阴谋，密疏以白父。

又有谓师道者曰："刘悟终为患，不如早除之。"丙辰，师道潜遣二使赍（jī，携带）帖授行营兵马副使张暹，令斩悟首献之，勒（lè，强制，命令）暹权领行营。时悟方据高丘张幕置酒，去营二三里。二使至营，密以帖授暹。暹素与悟善，阳（yáng，通"佯"，假装）与使者谋曰："悟自使府还，颇为备，不可匆匆，暹请先往白之，云：'司空遣使存问将士，兼有赐物，请都头速归，同受传语。如此，则彼不疑，乃可图也。"使者然之。暹怀帖走诣悟，屏（bǐng，使退避，屏退）人示之。悟潜遣人先执二使，杀之。时已向暮，悟按辔（pèi，驾驭牲口的缰绳）徐行还营，坐帐下，严兵自卫。召诸将，厉色谓之曰："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诚无负于司空。今司空信谗言，来取悟首。悟死，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今军势日蹙（cù，紧迫，窘迫），吾曹（cáo，辈，们，指同一类人）何为随之族灭！欲与诸公卷旗束甲，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岂徒免危亡，富贵可图也。诸公以为何如？"兵马使赵垂棘立于众首，良久，对曰："事果济（jì，成功）否？"悟应声骂曰："汝与司空合谋邪！"立斩之。遍问其次，有迟疑未言者，悉斩之，并斩军中素为众所恶者，凡三十余，尸（shī，陈列尸体）于帐前。余皆股栗（lì，发抖，战栗），曰："惟都头命，愿尽死！"乃令士卒曰："入城，人赏钱百缗（mín，古代计量单位，一千文为一缗）。惟不得近军帑（tǎng，古代指收藏钱财的府库），其使宅及逆党家财，任自掠取，有仇者报之。"使士皆饱食执兵，夜半听鼓三声绝即行，人衔枚（méi，古代行军时，士卒口衔的用以防止喧哗的器具，形如筷子），马缚口，遇行人，执留之，人无知者。距城数里，天未明，悟驻军，使听城上柝（tuò，古代打更用的梆子）声绝，使十人前行，宣言"刘都头奉帖追入城"。门者请俟（sì，等待）写简白使，十人拔刃拟（nǐ，比划，用兵器指着）之，皆窜匿。悟引大军继至，城中噪哗动地。比至，子城已洞开，惟牙城（古代藩镇主帅所居之城，又称"牙帐城"）拒守。寻纵火，斧其门而入。牙中兵不过数百，始犹有发弓矢者，俄（é，不久，一会儿）知力不支，皆投于地。

悟勒兵升听事（古代官署中的厅堂，用于处理公务），使捕索师道。师道与二子伏厕床（厕床：指厕所内的坐床，此处为隐蔽之所）下，索得之。悟命置牙门外隙地，使人谓曰："悟奉密诏送司空归阙（què，古代指皇宫、朝廷，"归阙"即返回京城），然司空亦何颜复见天子！"师道犹有幸生之意，其子弘方仰曰："事已至此，速死为幸！"寻皆斩之。自卯（mǎo，古代十二时辰之一，指凌晨五点至七点）至午（古代十二时辰之一，指中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悟乃命两都虞候（yú hòu，古代官名，为军中执法官）巡坊市，禁掠者，即时皆定。大集兵民于毬（qiú，同"球"，"毬球场"即古代用于打球的场地）球场，亲乘马巡绕，慰安之。斩赞（zàn，辅佐，帮助）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悟见李公度，执手泣；出贾直言于狱，置之幕府（古代将帅的府署）。

悟之自阳谷还兵趋郓也，潜使人以其谋告田弘正："事成，当举烽（fēng，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此处指举火为信号）相白。万一城中有备不能入，愿公引兵为助。功成之日，皆归于公，悟何敢有之！"且使弘正进据己营。弘正见烽，知得城，遣使往贺。悟函（hán，用木匣装）师道父子三首遣使送弘正营，弘正大喜，露布（lù bù，古代指不封口的文书，用于捷报等公开传递的信息）以闻。淄、青等十二州皆平。

弘正初得师道首，疑其非真，召夏侯澄使识之。澄熟视其面，长号陨绝（yǔn jué，昏倒，晕厥）久之，乃抱其首，舐（shì，用舌头舔）其目中尘垢，复恸哭。弘正为之改容，义而不责。

刘悟以初讨李师道诏云："部将有能杀师道以众降者，师道官爵悉以与之。"意谓尽得十二州之地，遂补署（bǔ shǔ，补任官职，任命）文武将佐，更易州县长吏；谓其下曰："军府之政，一切循旧。自今但与诸公抱子弄孙，夫复何忧！"

上（唐宪宗李纯）欲移悟他镇，恐悟不受代（bù shòu dài，指地方官拒绝由新官接替自己的职位），复须用兵，密诏田弘正察之。弘正日遣使者诣（yì，到，前往）悟，托言修好，实观其所为。悟多力，好手搏，得郓州三日，则教军中壮士手搏，与魏博使者庭观之，自摇肩攘臂（rǎng bì，捋起袖子，露出手臂，形容激动或准备行动的样子），离坐以助其势 。弘正闻之，笑曰："是闻除改（chú gǎi，指官职的任命与变动），登即行矣，何能为哉！"庚午，以悟为义成节度使。悟闻制（zhì，指皇帝的诏令）下，手足失措。明日，遂行。

诏以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癸酉，加田弘正检校司徒、同平章事（tóng píng zhāng shì，古代官名，即宰相，为中枢最高行政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