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38
卷第二百四十 唐纪五十六（第6520页）
《唐宪宗元和年间平淮西、定淄青》

唐纪五十六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

李愬此前以“雪夜入蔡州”奇袭擒获淮西节度使吴元济，淮西之乱初定。董重质为淮西大将，镇守洄曲，闻吴元济被俘后弃军而去，其部众无主，李光颜趁机驰入其营壁，悉降其众。庚辰，裴度作为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遣马总先入蔡州慰抚军民。辛巳，度建彰义军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李愬具橐鞬（tuó jiān，指装弓箭的袋子，文中引申为全副武装 ）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

李愬平蔡后还军文城，诸将因此前见其朗山战败不忧、吴房取胜不取、冒风雪孤军深入却无惧，最终竟能成功，皆有不解，故请曰："始公败于朗山而不忧，胜于吴房而不取，冒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惧。然卒以成功，皆众人所不谕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而不为备矣。取吴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阴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人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远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愬俭于奉己而丰于待士，知贤不疑，见可能断，此其所以成功也。

唐纪五十七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下之上 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

淮西平定后，唐宪宗欲提拔负责财政的度支使皇甫镈、盐铁转运使程异为宰相。二人出身钱谷小吏，皇甫镈此前因克扣军饷已遭将士不满，程异虽品行稍佳但威望不足，裴度、崔群遂极陈其不可，上（指唐宪宗李纯 ）不听。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许。度复上疏，以为："皇甫镈、程异皆钱谷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置之相位，中外无不骇笑。况镈在度支，专做丰取刻与（刻与，指苛酷地给予，即少给、克扣 ），凡中外仰给度支者，无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损淮西粮料，军士怨怒。会臣至行营晓谕慰勉，仅无溃乱。今旧将旧兵悉向淄青，闻镈入相，必尽惊忧，知无可诉之地矣。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烦剧，不宜为相。至如镈，资性狡诈，天下共知，唯能上惑圣聪，足见奸邪之极。臣若不退，天下谓臣不知廉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有负恩宠。今退既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烧心，众镝（dí，指箭头 ）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弘舆疾讨贼，朝廷威德方振，岂宜自毁纪纲，使四方解体乎！"上以为度为朋党，不之省。

皇甫镈任相后，为掩饰此前克扣军饷、滥用职权之过，恰逢宫中拿出历年积压的缯帛（zēng bó，指丝织品 ）付度支令卖，镈悉以高价买之，以给边军。其缯帛朽腐，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镈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为然，由是镈益无所惮。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廉谨谦逊，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祸。

五坊使杨朝汶借“催缴息钱”之名，肆意捕系人，迫以考捶（kǎo chuí，指拷打 ），责其息钱（原意指利息，这里泛指财物 ），遂转相诬引，所系近千人。御史中丞萧俛（miǎn ）劾奏其状，裴度、崔群亦以为言。上曰："姑与卿论用兵事，此小事朕自处之。"度曰："用兵事小，所忧不过山东耳。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niǎn gǔ，指京城 ）。"上不悦，退，召朝汶责之曰："以汝故，令宰相失色！"朝汶惧，悉归所掠人，而系者犹有数百，上命尽释之，仍杖朝汶，流岭南。

唐宪宗见朝堂之上大臣意见常有分歧，担心形成“朋党”之祸，尝谓宰相曰："人臣当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各有其徒，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之党，为国家谋；小人之党，为身谋。陛下但观其所言所行，辨其邪正，则朋党之弊自除。"上曰："卿言是也。"

淮西初平，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仍拥兵自重，拒不服从朝廷号令，甚至暗中勾结叛党，上欲讨之。裴度曰："师道负恩拒命，罪不容诛。然今淮西新定，疮痍未复，宜俟岁稔（suì rěn，指年成丰收 ），乃可兴师。"上曰："朕意已决，卿勿复言。"乃以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命其将兵讨师道。

李师道闻朝廷派李光颜征讨，心生畏惧，遣使奉表，请纳质献地，愿自改悔。上许之，命给事中柳公绰宣慰淄青，师道尽献沂、密、海三州。然师道性怯懦，受制于左右，外虽请降，内实犹豫。公绰还，奏师道无降心，上乃命宣武节度使韩弘、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等进军讨之。

田弘正帅魏博兵自杨刘渡河，距郓州四十里而营。师道遣将率万人拒战，弘正击破之，斩首数千级。李光颜亦破郓州兵于濮阳，斩获甚众。师道益惧，其都知兵马使刘悟谋斩师道以降，乃帅牙兵入郓州，擒师道及其子弘方，斩之，传首京师。淄青平，凡十二州皆入版籍。

上大悦，加韩弘兼侍中，田弘正兼中书令，李光颜检校司空。裴度因奏："今河南、河北皆平，天下无复反者，愿陛下息兵养民，以富国家。"上从之，乃罢诸道兵，放归本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