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纸房子#

赵颖一直搞不懂徐敏敏。

“记得把自己捂严实点。穿上鞋套，带手套，不要在现场留下你的DNA。“ 徐敏敏的口气平淡，像是在周末习题班里讲一道错题。心脏的声音震得赵颖喉咙发紧，手指捻着衣角，卷起，放下，一遍又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身旁偏着头的黑发女人，指甲修得很圆润，指尖能看见小伤口纵横交错，陈旧的，新鲜的，或许是被手工刀撩开的口。赵颖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对方手指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绕成一条细线，连着正飘向空中的自己。

本来她只是想着死，赵杰去死，那一家人都死，自己也去死，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一场大火简简单单地把一切都烧干净。

她跟徐敏敏说出自己关于火的梦时，心里轻松极了。

她甚至想好了，就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如果赵杰醒了，自己就抄起锅往他后脑勺砸，如果后妈和赵杰一起出来，她就先杀了赵杰，再杀阿姨。要是赵子璇先醒，她会把妹妹哄回房间，再就着蛋糕喂点安眠药。锁会提前砸坏，窗户封死，如果他们要杀自己，那就杀吧，自己也不会手软的，一定会反抗。

赵颖想到巷子里，被混混围起来落在鼻尖的那一拳，鼻子像是一瞬间被打通了，血混着空气火辣辣地顺着上唇烧下来。如果我被捅了，也会是这样的吗？我的内脏也会顺顺当当从肚子上的洞喷溢出来吗？

赵，一个走字底，一个叉。也许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么走，要么死。

赵颖本来是不怕的，因为无人在乎，无路可走，唯一的选项就是死，她死也要带着他们下地狱。

“死”这个想法最后一次涌上心头的时候，她正躺在徐敏敏的腿上，穿着对方的衣服，嗡嗡的脑海里传来了一点声音：

“那要我帮你吗？“

”.....什么？“

”杀人。“

一把刀顺着她柔软下垂的语气，滑落到赵颖的手上。

她这才觉得喘不上气。

徐敏敏就等在楼下，坐在车里。

劣质白酒渗进木地板里，散发出类似消毒水和樟脑丸混合的怪味来，水迹在月光下发白发亮，家里第一次这么安静。赵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下意识掏口袋，想捏根烟来抽，但她只摸到了火柴盒。她急躁地啧了一声，喉咙发紧发干，烟瘾来得烧心挠肺。没有多少时间了，赵颖抽出一根火柴，柴头抵着粗糙的红色盒面，咬牙一擦，火的热度和亮光就在指尖，在黑暗中燎起一个光圈。

死就会容易很多，比逃命容易。她不是什么杀人犯，甚至课都没有逃多少，知道徐敏敏愿意帮自己的时候，活着的可能带来的恐慌和痛苦像是烟头一样烧穿了她的麻木，让她几乎希望徐敏敏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这样她就不会软弱。赵颖从来不爱欠着谁，欠钱了一有钱就还，没钱就做事情报答。这是一种很微妙而紧绷的自尊心，好像只有还完了，甚至给得更多，她才不会老想着这事，才有正大光明生活的权利。

现在她要欠三条命了。更可悲的是，现在有人等她了，要带她走了，她反而滋生出不想还的自私念头。

火在酒气和朦胧的夜色里燃烧，燃尽的木条变黑，在火的后面一点点卷起来，像是飞蛾的触须。

火焰烧到赵颖沾了酒的指尖，一瞬间光亮大盛，薄薄的手套在高温中融化带来剧痛的灼烧感。赵颖静静地凝视着它，直到火烧过第一个指节。她的脸在黑暗中被照得发黄发白，在沉默的，没有回路的夜色中，她蹲了下去，被火光吞噬的手指按在酒液里，火一瞬间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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