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高粱 6
高粱笨拙地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轻轻揽住马晓东,脖颈子往后抻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马晓东扑哧笑了一声:“干啥,抱柴火垛呢?”
“不是……”
那白花花的胸膛就在他余光里闪啊闪,高粱不敢垂眼。
马晓东抿着嘴,将两条胳膊从棉被子掏出来挂在高粱的颈子上,用力一揽,贴在他耳畔轻声说:“瞧,这才叫抱。”
高粱心咕咚咕咚跳,马晓东这柄鼓槌正穷追不舍地敲在他心上。
“你心怎么跳得这么快?”马晓东声音里带着笑意,高粱知道他在调戏自己,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晓东…晓东,俺……这不对……”高粱脑子成了浆糊,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自己仍旧在做梦。
马晓东松了松臂膀,同他脸对脸地看着:“高粱,这没什么不对,将来这天下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能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
“对,就是不听什么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只要俩人都愿意,喜欢谁就跟谁好,爱谁就跟谁成亲。”
高粱觉得浑身一阵颤栗,眼睛睁了睁:“只要愿意就行?不管啥出身,不管男娃女娃都行?”
“对,都行!”
“真好,将来真好。”
马晓东瞧他那憧憬模样,又笑:“不等将来,现在你就没啥想法?”
“啥…”高粱撇开眼,“我…我不敢有啥……”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马晓东忽然挺直了身子,“没有我就走了!”
马晓东说着推开棉被作势要走,高粱情急扑上去从他身后紧紧揽住他,将脸贴在他光落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央求:“少东家,别走,别走。”
马晓东轻轻叹了口气:“叫我名字。”
高粱乖乖照做:“晓东。”
“好孩子,”马晓东回身抬手摸了摸高粱的头,手落下来轻轻盖在他眼睛上,“闭眼。”
高粱闭了眼,只觉得马晓东的鼻息愈来愈近,继而一阵轻柔的温热的风落在他嘴唇,恋恋不舍地缠绵。
他整个人都被拢进棉被,同另一具滚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秋雨声中,藏着款款情。
“高粱,我求你件事儿。”马晓东伏在他起伏的胸口,侧头听着他坚实而有力的心跳在自己话音落下时忽然变得混乱,急急地挑着,连带揽在自己腰间的手都收紧了。
他笑了一声,继续道:“我是想求你帮我照看好我爹娘。”
高粱抬了抬眼,握着马晓东的后颈用手指一下下捋着他微微有些长的头发:“嗯。”
“谢谢你。”
次日清晨,鸟鸣啁啾,天光透过茅屋窄窄的窗户落在高粱脸上。
身侧空荡荡的,高粱睁开眼直直地盯着茅屋顶,心头仿佛陷下去一块般空虚,胳膊缓缓拢起,胸口被风吹得有些凉,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最后一茬果子运走,高粱也没了继续待在山上的理由,临下山前他立在果园外揣着一个不可能的希望频频回首。
他还会再回来吗?
内心有个声音回答他:他会再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家,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下山没多久就到了种麦子的季节,高粱白天下地,晚上回来服侍二老,把自己时间填满,把自己当半个马晓东填进这个家的空缺里。
这天下工还没到家,就听人说,高粱快回去看看吧,你东家出事了,门口外站俩当兵的呢!
高粱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回去果然看见满地的狼藉,东家坐在堂前一脸愁容地抽着旱烟,东子娘坐在炕上,拿帕子偷偷抹眼泪。
“咋的了,东家?”高粱心慌意乱,焦急又自责,“太太,咋回事儿?”
“别问了高粱。”东家叹了口气,“我们马家一辈子本分,怎么就生出这个惹祸的东西来。”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能是什么好人!”东子娘抽泣着辩驳道,“现在当-兵的都是些不讲理的,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可怜我的晓东,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好好的…”说着又恸哭起来。
高粱立在原地,霎时五雷轰顶。
那天雨夜他是不是也在逃亡?自己竟然只想着那档子事儿,没问问他半句。
他恨不得立即给自己两耳光。
高粱,要是你再也见不着他,你是后悔不后悔?
当-兵的离开后,乡里议论纷纷,好事儿的人说马晓东肯定在外头犯了事儿,不然那些穿官-服的怎么会找上门来。 http://t.cn/AXhlxGI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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