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高粱 4
没等柿子成熟,马晓东就进了城。
没说具体原因,只是跟家里大吵一架,天不亮就牵着马离家。
踏出家门前,他推开高粱的门,坐在炕沿看了人良久,将他摇醒。
高粱迷迷瞪瞪看着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抬手摸了摸马晓东几分忧郁的眼,轻声问:“晓东,你怎么了?”
马晓东没有躲开,反而身子朝他微微倾斜过去,一部分重量落在高粱掌心。
他说:“高粱,我要到城里去了。”
“为啥要到城里去?”
“不好跟你解释,”马晓东垂着眼,“你就当我是去念学堂,我爹娘不同意,我得偷着走。”
高粱困惑地看他失意模样,只觉得心尖上酸酸的:“念学堂不是好事吗,干啥不同意?”
“是呀,念学堂是好事,他们怎么就不懂。高粱,你同意我念学堂吗?”
“同意呀,少东家学问高着哩,”高粱弯弯眼睛,“会写好多字,真好。”
“光会写字还不行,”马晓东抬起头来,眸光忽然闪烁起来,“还得有知识,得有思想,有主义。”
高粱不懂什么思想什么主义,他想马晓东向来是有主意的,把自己带回家来也好,到城里去念学堂也好,都是他的主意。他喜欢马晓东这种主意,自在又洒脱,好恶分明,想做什么便立即去做,要说什么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他崇拜,敬佩,满心的倾慕都给马晓东一个人。
“我来是要借你的马,我一定好好爱惜它,平平安安带它回来。”
“说啥呢,有它陪着你就好,不然一个人要走得脚都磨烂了才能到城里去。”
“谢谢你,高粱,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的人。”马晓东起身站直,铮然一声,抬手行了个礼,“等革-命成功,我一定让你,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彼时的高粱尚不知道革-命是什么,也不知道马晓东要去念什么学堂,只是觉得马晓东站在自己面前,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纸轻飘飘落在他身上,镀一层银色的光辉将他衬得有几分神圣又遥远。
马晓东走了,将黑黢黢的大院抛在身后,大步大步地向东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清早又有人家娶亲,规制不比之前那户,只有两个轿夫抬着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红轿子,轿子上没有装饰,一路走过来沾满了黄土。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
轿夫们唱着不成调的号子从高粱面前走过,看不见脚底下蜿蜒的红色溪流。新嫁娘的血将木头和布料浸透,重新染红了这台陈旧的花轿。
高粱久久地立在原地,看着马晓东与血河背道而驰,直至那道骑着马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被金灿灿的朝阳吸了进去。
其实还有句话,是马晓东跨上马时说的。
他说,高粱,等我回来。
应该还有后半句,但被马蹄踩散了,高粱没听清。
高粱担水琢磨,劈柴琢磨,下地也琢磨,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柿子都成熟了,他也没琢磨明白。 http://t.cn/AXhlxGI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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