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录像厅
25-09-17 23:4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少爷与高粱 2

“叫你买牲口,你倒好,领个人回来。”东子娘帕子往马晓东腕子上一拂,“这人来路你都摸清了?”
“他家没人,都死了。”马晓东贴着炕沿儿坐下,携了他娘的手笑道,“娘,家里头不是还空了间厢房吗,等来年种高粱,有处用人哩!”
“那还不是要吃饭。”
“他说了,他有的是力气干啥都行,”马晓东将嘴一咧,热热地笑着,吃定他娘最吃这套,“我都想好了,这阵子家里没什么农活就叫他在后院担担水砍砍柴,过些日子等柿子熟了再叫他到果园去。”
“你呀你,你带回来的人,就随你吧。”
娘一句话,高粱就住进了马家的大院儿。
马晓东清早去茅房,披了衣裳揉着惺忪的睡眼穿过后院时,模模糊糊瞥见一条大黑狗卧在井边,再一细瞧,原来是高粱耷拉着手蹲那儿。
视线拧在一处,高粱扬起来脸来一笑唤了声:“少东家。”
“说了多少次,甭叫我东家,我叫马晓东。”
高粱挠挠脑壳,虎头虎脑地道:“这…不大规矩,旁的长工都喊你少东家……”
旁的长工都喊马晓东少东家,马晓东也从来没多说什么,一声声地受用着,偏偏到了高粱这儿他就钻上了牛角尖,就是不想听人跟着长工一起喊他少东家。
少东家,少东家,好像他俩之间横着条沟似的。
“你又不是长工,”马晓东拢了拢肩头的衣裳道,“你该喊就喊,管旁人咋说,谁说你我收拾他。”
高粱起身,压着蹦跳的步子向马晓东靠近了两步,放低了声音道:“那我以后当外人面喊你少东家,只当你的面叫你晓东。”
高粱一靠过来,马晓东就感觉他周身的热意像葫芦藤似的朝自己张牙舞爪地伸过来,他有点怕这种热腾腾的感觉,却又忍不住想再近一些,被裹进那些藤蔓里才好。
马晓东拢紧衣襟,仓促地瞥他一眼,问:“你刚蹲那儿干啥?”
“活干完了,”高粱叉着腰抻了抻颈子,“没事做,就蹲着。”
高粱在马家大院里越住越觉得惭愧,就越想给人家多干点啥。近来农闲没什么活计,就地里那点草早薅完了,一天天净躺着白吃人家的饭。马家给长工的饭食都顶顶好,炸酱面,打卤面,包子馒头样样管够。高粱老觉得一顿吃人家七个大包子还不干活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天不亮就起来担水,扫地,劈柴。
干完了又闲下来不知道该干点儿啥,正蹲在井边捏着根柴火棍儿瞎划拉,就给刚起床的马晓东给瞧见了。
“你不用这么早就起来干活,最近家里没什么活还不趁机偷个懒儿,等后边柿子熟了就有你忙的了。”
“柿子啥时候熟啊?”
马晓东笑了一声:“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干的。”
高粱嘿嘿一乐:“我不干点啥总觉得心里痒痒。”
马晓东眼珠子轱辘一转:“那你跟我去学堂吧。”
“噫,我不识字也不会背诗,去干啥?”
“去了不就会认识了?”马晓东一挑眉,“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没事做就来学堂找我,我先教你写名字。”
“写你的名字?”
马晓东一怔,旋即笑起来:“写我的名字干啥,写你的名字呀。”
“你的名字好听,晓东,晓东,跟敲小鼓儿似的。”高粱说着还比划两下,嘴里嘀嘀咚咚地学小花鼓的声音,“好听。”
清早的风凉飕,马晓东脸皮却发热。
“好听啥呀…”马晓东将头扭回来,兀自迈开步子往前走,出去几步又忽然站定,回身看着高粱道,“等吃了早饭你跟我一起去学堂,不准说不。”
高粱频频点头。
那天马晓东认真地把他和高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纸上教高粱认,第二天检查时,高粱却只默会了三个最复杂的字:
馬曉東。 http://t.cn/AXhlxGI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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