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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32
卷第二百三十二 唐纪四十八(第6278页)
《唐德宗贞元间吐蕃扰边、李泌辅政及府兵屯田议》

唐德宗贞元三年(丁卯,公元787年),骆元光将杀徐庭光,谋于韩遊瓌(guī)曰:“庭光辱吾祖考,吾欲杀之,马公必怒,公能救其死乎?”遊瓌曰:“诺。”壬午,遇庭光于军门之外,揖而数其罪,命左右碎斩之。入见马燧,顿首请罪,燧大怒曰:“庭光已降,受朝廷官爵,公不告辄杀之,是无统帅也!”欲斩之。遊瓌曰:“元光杀神将,公犹怒如此。公杀节度使,天子其谓何!”燧默然。浑瑊(jiān,人名,唐代名将)亦为之请,乃舍之。

关中仓廪(lǐn,粮仓)竭,禁军或自脱巾呼于道曰:“拘吾于军而不给粮,吾罪人也!”上(唐德宗李适)忧之甚,会韩滉(huàng,人名,唐代大臣,善理财)运米三万斛(hú,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等于五斗)至陕,李泌即奏之。上喜,遽至东宫,谓太子曰:“米已至陕,吾父子得生矣!”时禁中不酿,命于坊市取酒为乐。又遣中使谕神策六军,军士皆呼万岁。

时比岁饥馑,兵民率皆瘦黑,至是麦始熟,市有醉人,当时以为嘉瑞。人乍饱食,死者复伍之一。数月,有肤色乃复故。

张延赏数言“李晟不宜久典兵,请以郑云逵代之。”上曰:“当令自择代者。”乃谓晟曰:“朕以百姓之故,与吐蕃和亲决矣。大臣既与吐蕃有怨,不可复镇凤翔,宜留朝廷,朝夕辅朕。自择一人可代凤翔者。”晟荐都虞候邢君牙。君牙,乐寿人也。丙午,以君牙为凤翔尹兼团练使。丁未,加晟太尉、中书令,勋(勋官,古代表示官员功绩的官号)、封如故;余悉罢之。

晟在凤翔,尝谓僚佐曰:“魏徵好直谏,余窃慕之。”行军司马李叔度曰:“此乃儒者所为,非勋德(指有勋功德行之人)所宜。”晟敛容曰:“司马失言。晟任兼将相,知朝廷得失不言,何以为臣?”叔度惭而退。及在朝廷,上有所顾问,极言无隐;性沉密,未尝泄于人。

浑瑊之发长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张延赏言于上:“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自为猜贰(猜忌,有二心)以阻虏情。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以瑊表称诏示之曰:“李太尉谓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浑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闻之,泣谓所亲曰:“吾生长西陲(chuí,边疆),备谙(ān,熟悉)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犬戎所侮耳!”

上始命骆元光屯潘原,韩遊瓌屯洛口,以为瑊援。元光谓瑊曰:“潘原距盟所且七十里,公有急,元光何从知之!请与公俱。”瑊以诏指固止之。元光不从,与瑊连营相次,距盟所三十余里。元光壕栅深固,瑊壕栅皆可逾也。元光伏兵于营西,韩遊瓌亦遣五百骑伏于其侧,曰:“若有变,则汝曹西趣柏泉以分其势。”

尚结赞(吐蕃大相)与瑊约,各以甲士三千人列于坛之东西,常服者四百人从至。辛未,将盟,尚结赞又请各遣游骑数十更相规索(窥探侦察),瑊皆许之。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游骑贯穿唐军,出入无禁。唐骑入虏军,悉为所擒。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礼服。虏伐鼓三声,大噪而至,杀宋奉朝等于幕中。瑊自幕后出,偶得他马乘之,伏鬣(liè,马颈上的长毛)入其衔(马嚼子),驰十余里,衔方及马口,故矢过其背而不伤。唐将卒皆东走,虏纵兵追击,或杀或擒之,死者数百人,擒者千余人,崔汉衡为虏骑所擒。浑瑊至其营,则将卒皆遁去,营空矣。骆元光发伏成陈(同“阵”,军阵)以待之,虏追骑愕眙(è yí,惊愕地注视)。瑊入元光营,追骑顾见邠宁军西驰,乃还。元光以辎重资瑊,与瑊收散卒,勒兵整陈而还。

是日上临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马燧曰:“然。”柳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上变色曰:“柳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伏地顿首谢,因罢朝。是夕,韩遊瓌表言:“虏劫盟者,兵临近镇。”上大惊,街递(古代驿站传递公文的方式)其表以示浑。明旦,谓浑曰:“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乎!”上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谏而止。

李晟大安园多竹,复有为飞语(流言蜚语)者,云“晟伏兵大安亭,谋因仓猝为变”。晟遂伐其竹。

甲戌,尚结赞至故原州,引见崔汉衡等曰:“吾饰金械,欲械瑊以献赞普(吐蕃君主称号)。今失瑊,虚致公辈。”又谓马燧之侄马弇(yǎn,人名)曰:“胡以马为命,吾在河曲,春草未生,马不能举足。当是时,侍中度河掩之,吾全军覆没矣。所以求和,蒙侍中力。今全军得归,奈何拘其子孙?”命弇与宦官俱文珍、浑瑊将马宁俱归,分囚崔汉衡等于河、廓、鄯(shàn,州名,治所在今青海乐都)州。上闻尚结赞之言,由是恶马燧。

六月,丙戌,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初,吐蕃尚结赞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因马燧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获罪,因纵兵直犯长安,会失浑瑊而止。张延赏惭惧,谢病不视事。

李泌初视事,壬寅,与李晟、马燧、柳浑俱入见,上谓泌曰:“卿昔在灵武,已应为此官,卿自退让。朕今用卿,欲与卿有约,卿慎勿报仇,有恩者朕当为卿报之。”对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仇。李辅国、元载皆害臣者,今自毙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显达,或多零落,臣无可报也。”上曰:“虽然,有小恩者,亦当报之。”对曰:“臣今日亦愿与陛下为约,可乎?”上曰:“何不可!”泌曰:“愿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无形迹。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虽陛下必不听,然臣今日对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万一害之,则宿卫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惋而反仄(不安),恐中外之变不日复生也!人臣苟蒙人主爱信则幸矣,官于何有!臣在灵武之日,未尝有官,而将相皆受臣指画。陛下以李怀光为太尉而怀光愈惧,遂至于叛。此皆陛下所亲见也。今晟、燧富贵已足,苟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无虞,国家有事则出从征伐,无事则入奉朝请,何乐如之!故臣愿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上曰:“朕始闻卿言,耸然不知所谓。及听卿剖析,乃知社稷之至计也!朕谨当书绅(将话语写在衣带上,以示牢记),二大臣亦当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谢。

初,张延赏在西川,与东川节度使李叔明有隙(xì,嫌隙,矛盾)。上入骆谷,值霖雨(连绵大雨),道涂险滑,卫士多亡归朱泚(cǐ,人名,唐代叛将)。叔明之子李昇及郭子仪之子郭曙、令狐彰之子令狐建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舆(天子的车驾,代指皇帝),相与啮(niè,咬)臂为盟,著行滕(xíng téng,绑腿)、钉鞋,更鞍上马以至梁州,他人皆不得近。及还长安,上皆以为禁卫将军,宠遇甚厚。张延赏知李昇私出入郜国大长公主第,密以白上。上谓李泌曰:“郜国已老,昇年少,何为如是!殆必有故,卿宜察之。”泌曰:“此必有欲动摇东宫者。谁为陛下言之?”上曰:“卿勿问,第(只管)为朕察之。”泌曰:“必延赏也。”上曰:“何以知之?”泌具为上言二人之隙,且曰:“昇承恩顾,典禁兵,延赏无以中伤(诬陷伤害),而郜国乃太子萧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上笑曰:“是也。”泌因请除李昇他官,勿令宿卫以远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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