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的流浪日记
25-09-17 01:48

在玉树找到工作后,恰逢萨嘎达瓦日休息,我却莫名低落。深夜十点,独自走向结古寺。路灯下拉长的身影伴着我思索生命的意义。异乡孤独如潮水涌来,求职艰辛与险些遭遇意外的回忆让我倍感委屈。
遇见未打烊的糖葫芦店,买下店内剩的几串。酸甜滋味弥漫间,泪水不自觉滑落。转角处,一位短头发身着厚藏袍的藏族阿妈独自坐在躺椅上向行人道祝福。我本想低头快步走过,但与她目光相接时,想到同是流浪之人,我递出一串糖葫芦,用藏语轻声道:“吃吧。”
行至结古寺山下,正与网友争论“活着的意义”。他说“要么摆烂,要么努力”,我却只觉空虚。这时藏族男孩来电:“等我,来接你磕长头。”
他骑电驴到来,播放藏语歌。起初静静听,他随旋律哼唱,回头微笑示意我跟上。渐渐不再拘谨,一首接一首唱。凉风拂面,歌声带走了心中郁结。
抵达新寨时,发现自己一路笑着,阴霾早已散去。他递来护具,示范磕长头:“走三步,磕一次。双手合十举至头顶,落下轻触额头、嘴唇和心口。然后俯身向前,膝盖着地,全身匍匐,额头触地。心中默念佛号或经文,最重是静心。”
我表示明白,他坚持让我先磕三个。叮嘱道:“第一次磕半圈就好,别勉强。累了就躺下看星星或坐会儿。”最后塞给我一块红糖:“补充体力。”
我们从起点各磕三个头。我生疏地完成第一个,默念六字箴言,担心动作不标准。磕到第三个时他已领先。连续几个长头后,我已无暇顾及姿态,每次跪地、俯身、起身都让我气喘。
但奇妙的是,烦躁与苦闷随着每次呼吸、每次身体接触大地而渐渐消散,身边有老人、孩童、僧人缓缓经过,低声诵经,心怀众生。
我磕一阵歇一阵,缓缓前行。还剩四五百米时,抬头见他骑电车在前方静静等候。夜色中,那片灯火仿佛专为我而亮。
磕完最后一个长头,深夜起身时只觉身体轻盈,心底澄明。仰望星空下虔诚身影,忽然明白:活着无需宏大意义,有时只需一个俯身、一次起身,以及在异乡有人愿为你停留的温暖。他走来递上热水,未曾多问。我突然觉得,玉树不再是他乡,因为这里有了同行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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