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与高粱 1

逢集这天，马晓东带着家里的长工拉了一车粮食去县城买牲口。
卖了粮揣着一兜丁零当啷响的银元，马晓东将手背在身后，挺着腰杆子站在散户堆里瞧瞧马看看牛，瘪着嘴就是不满意。
这样的牲口牵回去没几天就得发病，还不够伺候的，哪能用来耕地载物？
“这位小哥，”老板笑道，“我家可是整条街最好的，要像您这样挑剔可买不上喽。”
马晓东眼一斜：“这么多家，你拿什么打保票你家就是最好的？”他眼珠子转了转，抬手往几步远处一个牵着匹马驹的青年方向一指，“我看他这马驹就不错。”
老板眼睛斜过去，复又收回来轻蔑地一哂：“人家卖的又不是马驹。”
马晓东好奇地凑了过去，立在马跟前仔细地瞧了又瞧，这饲主上不上心，全在牲口身上体现，这匹马驹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眼睛大而明亮，鼻子湿润，明显就是被养得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眼瞧向马旁立着的青年道：“兄弟，这马驹我要了，你开个价。”
青年紧紧牵着马辔头，像是怕马被人抢走似的，将眼前的主仆打量一番才放下几分警惕道：“这马不卖。”
“不卖？”
一旁袖着手看戏的老板闻声，一副瞧见了吧的模样，挖苦道：“听见了吧，人家不卖！”
马晓东觉得好笑，瞧着他道：“不卖你牵来做什么？”
“伯说家里供不起这马，”青年怜惜地摸着马额，“叫我牵到集上来换钱，不然他就要把马杀了吃肉。”
“那你不卖牵回去不还是一样，还不如卖给我，我还能好生养着，总不至于被杀掉。”
青年抿着嘴，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他一下下摸着马，却又不开口，马晓东耐心地等了片刻，转身佯装要走：“不卖算了。”
人出去两步，又被叫住，青年像是下多大决心似的说：“掌柜的你买我吧，看你们拉着板车应该是家里有地，我干，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让我和马一起就成！”
马晓东睁大眼睛回过头去看着他，上下一打量：“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卖…牲口的地方。”
“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当牲口卖？”马晓东倒回去直直地看着他，“舍不得马，倒是很舍得自己。”
青年脸红了一下，再开口有些嗫嚅：“我没有去处了。”
“你不是还有伯么？”
“这马要牵回去，他就要撵我走。”
“那你爹娘呢？”
“都没了，皇帝退位那年闹饥荒，得疫病死了。”
马晓东抿着嘴一时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你跟我走吧。”
青年倏地抬起头。
马晓东被那道炽热的视线灼得瑟缩一下，转头撇开，自顾自地往前走：“牵上你的马，这钱是我为它付的。”
青年一愣，被长工催促一声，方才喜滋滋地跟了上去，热乎乎地凑在马晓东身边：“不要钱，不要钱，管吃住就成！”
说话的热气洒在马晓东颈侧，又痒又麻，他偏偏头，斜睨他一眼：“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青年憨憨一笑，“我叫高粱！”
“高粱？”马晓东扬了扬眉，莫名也跟着笑，“高粱好，爹说下一程正准备种高粱呢！” http://t.cn/AXhlxGI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