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挑选一件衣服的标准是……

质地、款式、颜色、是否能在上班时得体穿着……毕竟黎医生一年中上班的天数远超放假的日子，假如选择过于花哨休闲的衣服，也只能在难得的假期简单扫上两眼，紧接着手指越过那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买下的t恤，径自伸向一边的登山外套——

来之不易的假期，黎深决定出去徒步，他整理好外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因为连日高强度工作而紧绷的眼眶。

对黎深而言，一年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打开衣柜，最多的就是基础款的衬衫和线衫，黑色、白色、米色、灰色……偶尔穿插一两件蓝色或者细条纹，平整端正地挂着，斜下方是一叠整齐折好的t恤，纯色居多，一般适用于晚餐后逛超市的时间，又或是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文献的时光，充当临时家居服——

至于厚重的冬天衣服，全部收在衣帽间，不占用卧室衣柜寸土寸金的区域，毕竟黎深没有那样多的闲暇时间，用来在衣山衣海的衣橱中寻找第二天的衣物，对他而言，忙起来时，穿衣服的顺序就是挂衣服的顺序，最多争分夺秒地赶着出门前的空闲熨一下，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发生着改变。
黎深低下头，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那件印有幼稚大猫头的黑色t恤，有着金绿色大眼睛的奶油猫冲他恶劣地龇牙咧嘴，表情竟出奇地像某个今天早上刚咬了他鼻子的大猎人。

工作日的早晨总是兵荒马乱，起床那会，黎深坏心思地揪住了你睡裙的下摆，拉着你重新倒在床上，黎深摸索着抱住你的腰，鼻尖慢吞吞地蹭着你颈侧的皮肤，一反常态地赖床：“一会我开车送你……再睡一会。”

这种时候，你往往会默许，于是黎深偏头吻上去，手肘撑在你身边，与你十指相扣——

但显然，今天闹的时间有些久了，眼看着上班就要迟到，你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身，将黎深从被子里拖起来，仰头抵住他的鼻子，恶狠狠道：“黎深，再赖床真的要迟到了！”

还不等黎深反应，鼻子已经被威胁似的咬了一口，他的鼻梁高，想来也是最好下嘴的地方，他轻轻地“嘶”了一声，下一秒，手里被塞了件昨晚熨好的衬衫。

送你到灵空时，距离你的打卡时间只差几分钟，黎深眼看着你惊险地打上卡，这才不由得松一口气。

他想，或许，可能，对他来说。

他也逃过一劫。

看来下次早晨还是需要多几个闹钟，虽然哪怕是他亲手按掉了闹钟……黎深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你咬完他后露出的笑容。

黎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那处很光滑，你没用劲，连牙印都没留下，却无端让人觉得热乎乎，仿佛那处还有温热的呼吸。

而晚上到家时，黎深就在衣柜里发现了这件t恤。

如果他没有记错……黎深简单回忆了一下，这是和你一起在临空游乐场买下的情侣款纪念品……这只大猫好像还有名字，但黎深确实有些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时你拽着他的衣服，霸道地安排：“你一件，我一件，下次来玩就穿这个！”

黎深暗暗地吸了一口气，他很难想象自己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只好偷偷许愿不要遇见学生，他伸手扶扶自己头顶的夹子，刚一转身，就撞见了身后悄悄举起手机的学生。

——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

学生拿着手机僵在那里，黎深头疼地捏捏眉心：“你拿手机，是为了给我发修改好的论文吗？”

当然不是，电光火石间，黎深已经看见了他屏幕上的内容，某个不知名的群聊，想来是学生私下拉的小群。

学生深吸一口气，抖着嗓子：“黎……黎老师，您和师母出来玩啊。”

不知道是看在学生也是外出约会的份上，还是他说的某些字眼戳中了黎深，总之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云淡风轻道：“明天发给我吧。”

——而当时那个可爱的耳朵头箍，此时也正端端正正别在家里雪人玩偶的头顶，黎深两次试图反抗无果，最后叹着气替雪人扶好了歪掉的耳朵。

然后他解释道：“……只是看到有点歪了。”

和你在一起后，衣柜里莫名其妙多出许多格格不入的衣服，不仅有这件t恤，还有一件红色的西装外套、一条配件多得黎深穿之前都要短暂思考一下的裤子、甚至一套去海边度假才有机会穿的亮丽花色沙滩裤+上衣……数量太多，已经无法一一赘述，混在满是黑白灰的衣柜里，莫名多了些跳脱的生命力。

就好像……自己的生命也在被这些颜色点亮。

黎深的手指仔细划过那些与原先风格不同的衣服，片刻后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挑选一件衣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面料、厚薄、场合？这些当然很重要，但偶尔黎深也会思考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这件衣服适不适合和你约会，会不会显得比你成熟太多，又或者……

这件衣服，和你的衣服搭不搭呢？

不知不觉，黎深的衣柜里早已多出了各种各样的情侣装，时间允许时，他甚至会确定好你第二天穿的衣服后，再若有所思地打开自己的衣柜——黎医生买东西一向有自己的要求，唯一能骗到他的，恐怕也只有“情侣款”三个字了。

比如那件幼稚的猫猫头t恤，比如那条花哨的彩色沙滩裤……再比如鞋柜里靠在一起摆放的跑鞋，浴室里被他特意调成相对位置的毛巾和牙刷，就连茶几上的杯子，杯柄靠在一起，也是个完美的圈。

每到这种时候，黎深都会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你已经完全融入他的生活，成为他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间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但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黎深将幼稚的猫猫头t恤折好放进衣柜，转而拿出另一套衣服，正巧你洗漱完走出浴室，你凑近了趴在黎深背上，歪头看他摊在床上的衣服：“明天怎么穿这个？”

“你下班晚，可能有点冷。”黎深仔细地将衣服整理好，转身抱住你，“而且这件衣服口袋比较大，能够放下你不想拿在手上的东西。”

“对哦。”你被黎深抱着，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他身上是和你类似的沐浴露气息，淡淡的，昏昏欲睡的，“今天怎么在衣柜前面站了那么久？要整理换季衣服了吗？”

“嗯。”黎深用手指理理你的头发，顺着刚吹完的温热的发丝一路慢吞吞地梳着，“等你有空……”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还没恋爱时某个肩并肩逛街的午后，那时，他会想到有朝一日，你将成为他白天睁眼时和夜晚睡觉前都能见到的人吗？

黎深的喉结滚动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带着笑：“有空的时候，陪我一起去逛街吧。”

“怎么了？”你不解地仰头。

雪原之上也会开出星星点点的花，如果可以，就让你成为他的标准，成为他生命的大半时光，成为他灵魂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再一点点亲手，渲染他的世界。

黎深低下头，上眼睛亲亲你的发顶。

“因为……”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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