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游世间
25-09-13 16:34

徐霞客作品《游恒山记》分享
十一日,风翳净尽,澄碧如洗。策杖登岳,面东而上,土冈浅阜,无攀跻劳。
一里,转北,山皆煤炭,不深凿即可得。又一里,则土石皆赤。有虬松离立道旁,亭曰望仙。又三里,则崖石渐起,松影筛阴,是名虎风口。于是石路萦回,始循崖乘峭而上。三里,有杰坊曰“朔方第一山”,内则官廨厨井俱备。坊右东向拾级上,崖半为寝宫,宫北为飞石窟,再上则北岳殿也。上负绝壁,下临官廨,殿下云级插天,庑门上下,穹碑森立。
从殿右上,有石窟,倚而室之,曰会仙台。台中像群仙,环列无隙。余时欲跻危崖、登绝顶。还过岳殿东,望两崖断处,中垂草莽者千尺,为登顶间道,遂解衣攀蹑而登。二里,出危崖上,仰眺绝顶,犹杰然天半,而满山短树蒙密,槎枒枯竹,但能钩衣刺领,攀践辄断折,用力虽勤,若堕洪涛,汩汩不能出。余益鼓勇上,久之棘尽,始登其顶。
时日色澄丽,俯瞰山北,崩崖乱坠,杂树密翳。是山土山无树,石山则有。北向俱石,故树皆在北。浑源州城一方,即在山麓。北瞰隔山一重,苍茫无际。南惟龙泉,西惟五台,青青与此作伍。近则龙山西亘,支峰东连,若比肩连袂下扼沙漠者。
既而下西峰,寻前入峡危崖,俯瞰茫茫,不敢下。忽回首东顾,有一人飘摇于上,因复上其处问之,指东南松柏间,望而趋,乃上时寝宫后危崖顶。未几,果得径。南经松柏林,先从顶上望松柏葱青,如蒜叶草茎,至此则合抱参天,虎风口之松柏,不啻百倍之也。从崖隙直下,恰在寝宫之右,即飞石窟也。

用现在的话来说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十一日那天,狂风和云雾完全消散,天空清澈碧蓝得像被洗过一样。我拄着拐杖攀登恒山,面朝东方往上走,沿途都是低矮的土山,没有攀登悬崖峭壁的劳累。

走了一里路,转向北边,这里的山全是煤炭,不用深挖就能得到。又走了一里路,山上的土石都变成了红色。路边有形态盘曲的松树孤零零地立着,有一座亭子叫“望仙亭”。再走三里路,山崖和岩石渐渐高起,松树的影子透过枝叶洒下阴凉,这里名叫“虎风口”。从这里开始,石板路曲折回旋,我顺着山崖,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又走了三里,看到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朔方第一山”,牌坊里面,官府的办公房、厨房、水井一应俱全。从牌坊右边向东沿着台阶往上走,山崖半腰有座寝宫,寝宫北边是飞石窟,再往上就是北岳殿了。北岳殿上方靠着陡峭的绝壁,下方对着官府的房屋,殿下面的石阶高耸入云,殿堂廊屋上下,高大的石碑密密麻麻地竖立着。

从北岳殿的右侧往上走,有一个石窟,靠着石窟建了一间屋子,名叫“会仙台”。台子里塑着各位神仙的雕像,密密麻麻地环绕排列,没有一点空隙。当时我想登上那险峻的山崖、到达恒山的顶峰。于是返回,经过北岳殿东边,望见两座山崖断裂的地方,中间下垂的草丛有上千尺深,那是攀登顶峰的小路,我便脱下外衣,攀拉着山石往上爬。走了二里路,来到险峻的山崖之上,抬头眺望顶峰,它依然高高地耸立在半空中。但整座山上都是低矮茂密的树木,还有杂乱的枯竹,它们只会勾住人的衣服、刺破人的衣领,一攀踩就折断,我虽然努力攀登,却像掉进了汹涌的波涛里,陷在里面难以前进。我更加鼓起勇气向上爬,过了很久,荆棘终于没有了,才登上了恒山的顶峰。

当时阳光明亮清澈,我俯视恒山北边,只见崩塌的山崖零散坠落,杂乱的树木茂密地遮蔽着大地。这座山,土山没有树木,石山却有树木。山的北面全是石头,所以树木都长在北边。浑源州城那一块地方,就在山脚下。向北远望,隔着一重山,景象苍茫没有边际。南边只有龙泉山,西边只有五台山,它们青翠的山色和恒山相伴。近处是龙山向西横亘,支脉向东连接,就像肩并肩、手拉手地向下扼守着沙漠一样。

之后我走下西峰,寻找之前走进峡谷时的那处险峻山崖,俯视下方,一片茫茫,不敢往下走。忽然回头向东看,有一个人在上面轻快地走动,于是我又爬上那个地方询问他下山的路。他指着东南方向松柏树之间的路径,我望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原来是上山时寝宫后面的悬崖顶端。没多久,果然找到了小路。向南穿过松柏林,之前从顶峰往下看时,松柏树青翠得像蒜苗、草茎一样矮小,到了这里,它们却都是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虎风口的松柏树,比起这里来还不到百分之一。我从山崖的缝隙中径直往下走,恰好走到寝宫的右边,就是飞石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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