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
文/@欲寻孤鸿影-
教室里的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老旧的嗡鸣，随即，“啪”地一声，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是那种逐渐黯淡的过程，而是瞬间的、彻底的沉没。窗外没有月光，厚重的窗帘尽职地遮挡了所有可能的光源。

短暂的死寂后，喧哗声如同潮水般轰然掀起，桌椅碰撞声、兴奋的口哨声、女生的小声惊呼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停电了？”
“哇哦！刺激！”
“都安静！坐好！别乱动！”

班主任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试图维持秩序的焦急，但效果甚微。

在这片完美的、嘈杂的黑暗里，林叙的心脏开始疯狂擂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右手边，是他男朋友江野的座位。全校闻名的校霸，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至少停电前是——笔杆磕碰桌面的细微声响就在耳边。

黑暗是最好的怂恿者。

林叙几乎没有犹豫，凭借着对方向的绝对熟悉和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他飞快地朝右侧探过身。

目标明确——那片他总是忍不住想触碰的柔软。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带着一点点冰可乐残留的微凉甜意，还有江野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的校霸男朋友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袭击，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林叙得逞即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迅速缩回自己的领地，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就在这时，“咔哒”。

备用电源启动了。

光明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睛微微发疼。

教室里的骚动还没完全平息，瞬间被一种更微妙的氛围取代。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适应着重新亮起的光线。

林叙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江野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指尖夹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错愕。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和桀骜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灯光，也映着林叙带着笑意的脸。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并且那红色还有不断蔓延、占领整个耳朵和脖颈的趋势。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懵，又有点恼。

林叙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还努力维持着好学生一本正经的表情，只是眼角眉梢泄露出一丝得意，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停电福利。”

江野瞪着他，那眼神凶巴巴的，可惜配上通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好意思嚎叫的大型犬。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打人，而是一把精准地攥住了林叙放在桌下的手，力道很大，手指强硬地挤进林叙的指缝，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欠收拾是吧，学霸？”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但尾音却有点发飘，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不敢看林叙带着笑意的眼睛，“……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说着“算账”，手指却收得更紧，拇指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林叙的手背。

林叙感受着对方又快又乱的心跳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重合。他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指尖在江野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好啊，”他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江野红得剔透的耳廓，“……随你怎么算。”

江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只留给林叙一个红透了的侧脸和一头看起来有点炸毛的黑发。

前方的讲台上，老陈还在絮絮叨叨地强调纪律，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灯光炽亮，书卷堆叠。

无人注意的课桌之下，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藏着一个刚刚发生的、带着可乐甜味的秘密。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