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时不时用香烟吞下嘴里的空乏。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失去目的性,由终点站一般的目的性,逐渐变更为电车每过一站便松一口气一般的目的性。通俗地讲,长远的目的演变为眼前的目的。
好比在隧道中开车,隧道的灯以同样的距离、不间断的,无限的向前铺开,其中弥漫着潮湿的灰尘般的味道。我的目的一开始是为了驶出隧道,而随着距离的增长,我开始注意到隧道中的灯光,随后开始注视它,紧紧的看着下一个灯,而后下一个,再下一个,无数的灯泡飞速向后驶离,不停的循环,直至忘记本来的目的。
扯远了,说回我躺在沙发上。
两分钟前,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原则上在下班的时间,我不会接任何电话,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认识的人。
连响七八声之后,电话的铃声仿佛在黑暗中有了实体,逐渐在房间中膨胀开来,我还是拿起来接听了。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她问。
“喔,是你哦。”我听出了她的声音,“怎么换了号码?”
“换了2年了都。”她平静地说道。
“喔。”我翻了个身,开始盯着茶几的平面。
“最近在忙什么?”她问。
“最近在西伯利亚这边抓山羊来着,”我说,“每天穿戴好设备,爬上陡峭的岩壁,然后把山羊赶回羊圈,然后在饲料槽中放满鲜嫩多汁的草料,天黑后在小木屋里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牛奶,然后呼呼大睡。”我回答道。
电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没人说话,沉默在黑暗中凝聚出实体,堵塞在电话线的通路中。
“你怎么还是这样?”她问。
“现在我正在煮方便面。”我盯着茶几的平面说道。
“什么?”
“我正在煮方便面,我的晚餐。”我闭上眼想象着撕开包装袋,把调料放进咕嘟咕嘟的热水中,把面饼放进锅里,挤压油包,随后盖上锅盖。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她说,随后沉默了一阵子,“你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抱歉,正在煮面来着,一只手拿电话不太好挤料包。”我说,“等会给你打过来。”说罢,我挂断了电话。继续闭上眼,煮我虚拟的方便面。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黑,稀稀拉拉的雨滴打在雨棚上,一百只山羊在黑暗中紧闭双眼。
3分钟后,我的虚拟方便面泡好了,我仍躺在沙发上,电话也没有再响起。方便面,不知道日本人要是知道其1958年发明的东西是孤独,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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