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教师节。

唐言章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束，黄色的，粉色的，还有许多形状各异的贺卡，包装得极为齐整而又用心。

方才下课前的最后五分钟，她原本还在黑板上板书，一向安静的课堂上竟少见地出现些躁动声响。还没来得及开口强调纪律，下一秒，学生们青涩而又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

——“唐老师！教师节快乐！”

迷你礼花筒一左一右炸开，为首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捧出鲜花，又将好不容易才全班一起决定下来的钢笔礼盒递给有些惊讶的年长师长。

很显然，大家都没能把握这位严肃的老师喜好，也不确定唐老师是否愿意接受这种“课堂上的胡闹”。大家屏息凝神，嘈杂声渐熄后，她们如愿以偿地听见了唐言章诚恳而又温柔的感谢，

她眯起眼睛笑：“谢谢你们的礼物，用心了。”

“哇——！”

“…不过，今晚的作业还是不能免。”

全场哗然。

唐言章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收到惊喜。每年的教师节，她的学生们总是会存了些不同心思，剪视频的，送画的，写诗的…琳琅满目，而又别出心裁；唐言章并不会特地去记某个纪念日，而是更希望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不抱期盼，就会获得意外之喜。

譬如现在倚在车门上，一双眼睛盛满笑意，从别城画展上赶回来的洛珩。

“你怎么……？”唐言章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前回来这么多天，连靠近的步伐都变快了些许。

高挑而明艳的女人顺势接过她递来的花，又伸手往唐言章耳后去碰。擦过耳畔的瞬间，洛珩甚至能感觉到唐言章微不可察的停顿。

于是，她的手也那样停在了她耳后。

“唐老师。”她语调变得有些异样，眼角眉梢都吊着完全掩不掉的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束，“收到了好多花儿啊。嗯……我看看，康乃馨，向日葵，这是桔梗吗，嗯……”

“你要在这里数吗？”年长女人显然明白了她的揶揄心思，“罚站呢？”

洛珩眨眨眼，收回手，顺带理了下黄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刚入秋的天气，手里的花束都显得有些抖擞。

“上车吧，唐言章，我订好包间了。”

洛珩的轿车倒是同她本人一样张扬，只不过早些年还要更过分些，高饱和的配色加闪光漆，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起码不会再有花里胡哨的内外饰。

“画展都结束了？”

“嗯。规模缩了些，赞助商撤资了一部分，参与的人也少了点，所以时间改短了。”

“对你有影响吗？”

“唯一的影响就是……”洛珩熟练地停好车，“可以让我提早回来。”

唐言章露出些许温和笑意：“也是好事。”

晚餐进行得简短，包间隔音极好，主打氛围的顶楼餐馆将“格调”二字做到了极致，宽阔的落地玻璃窗还能将黎城夜色尽收眼底。唐言章原本还担心这餐的负担会不会有些重，没想到洛珩已经先她一步抢答。

“预约很久了，还抢了很久的券。”女人俏皮地冲她眨眼，“物尽极用。”

“味道倒是不错。”唐言章点头，和她一同往窗边走去，目光微微远眺。

洛珩又一次伸手堪堪擦过她耳畔，意有所指地停留在那。唐言章倒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人的动作，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多将目光停留在自己爱人身上。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长不短，放在假期就显得有些难熬，工作和爱好的缘故，洛珩总是会隔三差五去各地“出差”，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好像谈了个异地恋。

也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埋怨分开的那两年。等待对于双方来说都很煎熬，有些时候，又会变得习以为常。

所以唐言章默认了洛珩一溜儿酸不拉几的“数花”，默认了她千里迢迢提前赶回来的见面，也默认了她此时颇有些“眷恋”的动作。

唐言章神色微动。

洛珩却一气呵成地，指尖拨开她发丝，收拢，然后收回手，在唐言章面前慢悠悠摊开掌心。

——一枚小小的彩色纸片。

想起来了，是学生们为她庆祝时开的那个小礼炮。

“唐老师～桃李满天下呢。”

唐言章哑然失笑：“就这么在意这个？那你的呢？”

高挑女人笑意更浓：“就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准备给唐老师的教师节礼物，我才在意。”

静谧的，在此时只有两个人的包厢里，洛珩尾音的愉悦显得尤为明晰。

“少来。”唐言章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下一秒就被捉住手腕。半秒后，洛珩倾身，熟悉的玫瑰香气侵入唐言章鼻息。

“…教师节快乐，唐老师。”洛珩轻声，“作为学生，我已经不适合再送您什么了。但作为……”

她的吻已经悄悄爬到了脸颊。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攥在手里的纸片不知何时飘到了地上，昏暗低沉的灯光下，她们气息交织，触碰也搁着布料，浅尝即止。

不远处，分针固定循环着轨迹，报时的钟声沉闷响起。

她们也不必再竭泽分秒，已经摘到幸福果实的眷侣，每一天都期盼黎明，往哪处走都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