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溪
25-09-10 19:35

[卡皮巴拉][卡皮巴拉]《单面镜》10

唐突、失序。
亦后知后觉地停顿、疏远,强健的手臂缓缓松开、抽离。
像是理智回笼,迟来的清醒。

虞沅舟面无表情地往上托了托躁动不安的小狗崽,颈间残留的热气,余缠绕在皮肤,吻在后颈。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似乎失去人该有的灵活,一言不发。
陷进毛绒绒狗毛的手指,些微麻木。

远处是嘈杂的欢声笑语。
这却是一片冰凉的死寂。

虞沅舟受不住似的,眉间一蹙,抬腿就要离开。
身后却在此时响起周大虎的声音。
“山里天黑,很危险,下次不要一个人进山。”

周大虎的嗓音很轻,很稳,言语间也尽是普普通通的关切之意,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

山脚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一吹,便会沙沙作响,不知是不是因为气候原因,这竹林丝毫不受秋季肃杀之气的摧残,青青绿绿的,间或夹杂枯萎的落叶。

现下晚间起风,竹林簌簌作响。
原是悦耳之音,却在心有乱相的人听来烦躁不止。
虞沅舟回过身,周大虎就直愣愣站在离他几步外,魁梧高大的身形,倒叫人直冒火。

明明是想再无瓜葛,他都特意选了偏僻不能再偏僻的小路,怎么还能碰上?是老天故意整他吗?要在这么狼狈、刚大哭完,喉咙还干得火辣辣痛的时候!非要在他决定一走了之,再也不来这破地方的时候,遇上这个冤家!

虞沅舟抿了抿嘴,快走了几步,把怀里的狗一股脑戳到一动不动的周大虎怀里,塞好。
“没有下次,神经病才会来这破地方。”

下意识抱住狗的周大虎被虞沅舟莫名其妙的呵斥钉在原地,可在听到虞沅舟说话间的浓浓鼻音时,神色一怔,以为是自己语气太凶,连忙解释:“俺,俺不是在责怪你,这山里有野猪,你一个人很危险。”

说完,他赶紧弯腰放下两只闹腾的小狗崽,拽住转头就要走的虞沅舟,一手握住那腕骨,掌心碰上时,只觉得硌人,心口一缩,虞沅舟怎么瘦成这样?
周大虎知道虞沅舟饭量小,两个人开始有交际也是虞沅舟说喜欢他做的菜,他才兼职去给虞沅舟做饭。

后来,为了照顾虞沅舟,他就辞去酒楼的工作,只接了大人物的工作,他想着,反正大人物给的钱也多,酒楼的工作有没有都一样的。

周大虎想问,这几个月虞沅舟过得怎么样?哪怕几个月前在宾馆,两个人不欢而散,但他心里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关于虞沅舟的一切,他不应该再过问的,可眼前这人不知怎么地,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注意力。

今天他才从村长那知道是虞沅舟支持修路的,又听说人今天来了,不过进了山,他一看天都黑了,虞沅舟还没影,整个人也跟着焦急起来。

嗒厄村背靠大山,山里虽然没有什么凶猛野兽,但是野猪是有的,早几年还下山踩塌了好几家的菜地,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野猪发起狂来,也是要命的。
所以,村里人天黑前都会下山,不敢在山里逗留。
他吃得不安心,当下就要进山找人,找了好久,这才在山边一条偏僻小路找到人。

周大虎踌躇片刻,犹豫的同时,竟也没发现虞沅舟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声问:“你,不吃饭吗?”
虞沅舟任由周大虎握住他的手,好暖,好舒服,连着手指上的薄茧都那么有安全感。

他忍住贴上去的冲动,听到周大虎这样问的时候,还以为去吃酒席的事,眼皮一抬,故作不屑:“不好吃。”

周大虎一听,不吃饭怎么行?身体迟早会垮的,他无奈地低下头,在心里建设很久,才出声:“要不要去俺家吃饭,俺做。”

虞沅舟:“?”
下一秒,淡漠的脸松动,他没说不去也没说去,眼神落到围在脚边哼哼唧唧的小狗崽,抬腿踢了一脚周大虎:“狗,抱走。”

最终,周大虎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声和油火的滋滋声隐约传来。虞沅舟躺在院子的旧藤椅上,眯着眼睛,看似慵懒,却被一阵阵飘来的香气勾住了神。那香气先是淡淡的油香,接着是爆炒的辛辣,后来又漫出炖肉的浓郁,惹得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墙角两只小狗崽也没闲着,短手短脚地在泥地上扒拉个不停,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过了好一会儿,厨房的动静渐渐小了。周大虎端着一大盘菜迈出门槛,在院子里支起桌子。

“吃吧。”
周大虎将碗递过来,虞沅舟伸手接过。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他却仍是慢吞吞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安静而克制。

“多吃点。”周大虎说着,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这排骨来得并不容易,家里原本没有,是周大虎特地跑去邻居家问来的。

周大虎并不常回这个家,更别说张罗这样一顿饭。

院子里一时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两只小狗崽趴在桌脚,各自啃着骨头,哼哧哼哧,尾巴摇得欢快。

饭吃得沉默,却尚算平静。可一吃完,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就又浮现出来。没有争吵,也没有话语,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闹僵的痕迹。

虞沅舟低下头,用手轻轻摸了摸凑过来玩耍的小狗,指尖传来暖乎乎的触感,眼底却是一片迷惘。

“天黑了,你还要回去吗?” 周大虎收拾好走出厨房,来到院子。

虞沅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他眼睫微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不回去,难道睡你这儿?”

“可以。”周大虎答得干脆,“你睡我那间,我睡沙发就行。” 他的神色认真,又补了一句:“天黑,山路不好走。”

虞沅舟听完,眼神几经变幻,复杂的神色在脸上蔓延,仿佛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静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克制: “我先走了,这顿饭,谢谢。”

周大虎第一次听到虞沅舟如此平静的道歉,一句不掺杂任何情绪、干净得只剩礼貌的道谢。

可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心头反而漫起一阵无声的失落。
他低声说:“山路不好走,你还是”

“闭嘴!”虞沅舟却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恨戾起来,“我就算死在这条山路上,也跟你没有关系,没有!你听懂了吗?”

周大虎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怒火从何而来。

“收起你那没用的好心,我听着恶心。”
无缘无故被这样斥骂,周大虎也有些不悦,语气淡了下来:“那你注意安全。”

“够了,周大虎!你知不知我最讨厌你什么?就是你这种该死的‘好性子’!”虞沅舟越说越激动,眼底烧着灼人的光,“被欺负的是你,难受的也是你,你却还在关心我?你该做的是骂我、打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凭什么还关心我!”

周大虎别过脸,似有些无奈,又像不知如何回应。
虞沅舟却仿佛情绪决堤,话语愈发尖锐:“你就这么喜欢我?分开了还念念不忘?这么心软,那为什么不肯接受?”

他一步逼近,声音里几乎带着颤:“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肯接受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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