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的离婚文学也挺好吃(。)离了也没删联系方式,和平地从民政局走出来,把崭新的钢印还热着的红本揣兜里,还依旧上同一辆车,李东河主驾罗在民副驾,李东河系安全带时罗在民就很熟练地抠开车斗,看也不看掏出两颗口香糖嚼,是他喜欢的柠檬味。
俩人甚至还一起去嗦了之前大学时候搞对象最爱嗦的那家米粉。当年的老板娘还是小吃一条街上有点名气的米线西施,现在已经胖成了纺锤,面色发紫,额角也一直在渗汗,大概是被煮米粉的水汽熏久了,再红火的精气神也被柴米油盐熏成了油烟色,散发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心味道。两个体面的精英毫不体面地半趴在桌面上,脑瓜凑在同一个油腻腻的菜单前点粉,加笋加豆皮加鹌鹑蛋加千叶豆腐,跟大学那阵口味别无二致,只是当时穷,一次只能点一个加菜,现在有钱了,终于可以一次性把每个想吃的都点一遍。
上粉的时候菜单已经撤了,原本凑在一起的脑袋也散开,明明是面对面,但眼睛各自望向不同的远方,不知是有意无意。小碗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铁红色厚塑料,而换成了纹样更精致的青花瓷。罗在民一筷子挑起几根米线加豆皮,本能地要吹,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晃晃脑袋夹进了自己碗里。李东河那边已经吃得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注意到罗在民的动作,吸粉的声音呼噜噜,当年刚谈恋爱那阵罗在民会在这种时候笑他,说他像小猪,这次总算安静了。
李东河低头夹了颗鹌鹑蛋,戳开,澄金的蛋黄袒露在碗中还冒着热气的油麦菜中,真是美味,一点都没变。
什么时候搬家?得过两天,我这边忙。我也忙,那就周末吧,我刚好在家,还能帮看着点。不用了,我有钥匙,周四去就行。简短的对话结束,饭桌上就又只剩下吸溜米粉的声音。吸饱了汤汁的鱼豆腐在牙齿的摆合摩擦间爆炸,鲜美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李东河被烫得眼泪差点下来也还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米线说这个好吃你快尝尝,而罗在民伸出筷子,准确地越过鱼豆腐,夹走了它旁边的一片青笋。
不给面子啊?没,我最近减肥。罗在民避重就轻地垂下脑袋,咬上那片笋,让李东河盯着他头顶的发旋。
罗在民的头发很软,人家不说从发旋和发质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吗?那他的头发就和他的性子一样,好脾气又单纯,发旋长得很中间,只有一个,正直得不得了。所以俩人吃不下饭说要不离婚吧的时候,也很主动地说自己搬走就好,装好的家就留给李东河。李东河后来也没再说什么,算是成全他,但当时心情似乎还没后来那么平静如水,他只记得后来罗在民沉默地结束用餐,站起身擦过自己肩膀去厨房拿抹布,因为他把筷子摔进菜碗里,溅起的汤汁洒在地上了。
有事call我,没拉黑你,以后还能照应的,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李东河把又一颗鱼豆腐塞进嘴巴,这次没那么烫了,他可以很自如地一边咀嚼一边说话。但罗在民依然像没听清似的,除了眉眼似乎抬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对面的人实打实跟他一起躺了九年的鸳鸯枕,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算……好,我有事肯定找你。罗在民夹起一块鸭血。
李东河盯着那圈执著的发旋,恍惚想起,在当年两个人谈恋爱前,罗在民仿佛是不吃任何动物的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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