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皮巴拉][卡皮巴拉]《单面镜》09
喧嚷如潮水,生命没有撤回键。
夜撒满自尊的星,惨烈、孤注一掷。
高高置顶的傲气,半斤八两的恐惧。
零碎地捏造出,一个总有情绪的灵魂。
谁在失去?谁在逝去?
哦,是渐渐冰凉、酝酿借口的人。
虞沅舟聪慧、才思敏捷。
却在大脑搜刮个干净,都没能找到一个体面的借口。
沉重压在心头,命运桀骜不驯,驯服他的死欲,却又挽留拥抱他。
临门一脚,杀出安静重围的铃声,猛地响起。
虞沅舟手腕一转,车子偏了方向。
在生死线的时差,他被骤然拽回,瞬间的空白,只留懵然。
月影淡淡,映在他眸底,平静沉默。
是乔清玉的电话。
虞沅舟没接,反而微微垂下头,静静地凝视着手腕上的红绳。
这是周大虎送的,亲自替他戴上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吐了口气。
“有事?”
一个清婉不失飒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问你要几个人。”
“可以。”
“问都不问?”
虞沅舟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声音轻轻地:“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你可以做。”
“谢了。”
乔清玉想在乔家站稳脚跟,而他“循规蹈矩”地接受父亲的安排,这本就是一场合作。
虞沅舟挂断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在方向盘上。
痛意自指节炸开,他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
当天晚上,虞沅舟难得回了家。
已经是晚上9点,他的父亲虞东恩还没睡,和老来得子的妹妹,在儿童房里玩。
是他父亲现在的枕边人梨陌灵知晓后,忙不迭地泡茶、洗水果,轻声细语地关心他。
“小鱼,吃过饭没有?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吧。” 虞沅舟接过她递来的一小块梨,摇摇头:“不用,谢谢。”
“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脸上浮起很淡的笑意。梨陌灵是个温柔的人,很好很好。可惜他那个固执的父亲早已不再相信婚姻,即便有了孩子,也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没事,只是公司里的一些事。”
“看你脸色都发青,嘴唇也惨白的,别太辛苦。”
“嗯。”
“叫你爸爸下来吧。”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行,还是早点休息好。”
回房之前,他先去儿童玩具房看了一眼妹妹,胖嘟嘟的小孩子一见到他,就咧开嘴笑,又甜又天真。
他叫了一声“爸”,顺手轻轻捏了捏妹妹软软的脸蛋, 虞东恩正一脸宠溺地望着小女儿。
真好。至少比他小时候好得多。
回到房间,陷进沙发里的那一刻,虞沅舟突然自己好像一个残次品,不像虞东恩那样彻底地冷硬无情,也不如阮琳那般洒脱利落,可偏偏什么都只各占一半。
做不到完全无情地把人推开,也不能毫无负担地活着。
没办法干脆利落地结束一段感情,缺少转身就走的潇洒。
昏暗的房间,他静静坐着,头向后仰,靠在沙发背,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真是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长夜绝绝,言不作别。
是什么都明白,是什么都懂,是什么都通透。
可越是参透,越是难平。
留下单纯天真的时间,太少了。
周大虎已经找到了不错的住宿,虞沅藏在暗处,只日日看上一眼,这荒唐惦念,绘尽别后的不肯作别。
从黄昏破晓,彻夜埋进错落的从前。
这天,虞沅舟的副驾驶多了一个生日蛋糕。
他面容平静地注视着周大虎从一辆车下来,车内已然是熟悉的面孔,那个温和儒雅的公子。
没有歇斯底里的宣泄,
没有怒气冲冲的疯狂,
只无声无息地、缓缓流淌着。
预想之中,竟也还会觉得空荡荡。
虞沅舟甚至在庆幸,至少他没成为周大虎今后的问题。
拎着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到垃圾桶时,正值23:59。
是还能说生日快乐的最后时刻。
松开手那一刻,祝福搁置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生日快乐,周大虎。
要记得别吃植物奶油的蛋糕,会过敏。
美好祝福停留在灯火通明的方向。
只他一人留在深深的夜里。
他在夜里来,在夜里去。
悄然而至,转瞬即逝。
如夜半昙花一现,雪爪无痕。
无人知晓。
嗒厄村的修路工程已经提上日程,为了庆祝,村里摆了酒席,虞沅舟自然也接受到了邀请。
鹿星站在一旁,这三个月眼见着虞沅舟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瘦,心里也担忧,山路崎岖的,少不了颠簸,就劝阻说,可以推拒不去。
虞沅舟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药厂的事。
公司很早之前就已将开拓新业务提上议程。该战略由虞沅舟在董事会上率先提出,并力主向医药领域进军。目前,各方面仍处于准备阶段。针对药厂的进展,鹿星点头表示:“工厂已正式投入运行,步入正轨。”
“嗯。”
鹿星以为虞沅舟不会去所谓的开路仪式。
可他没想到是,虞沅舟去了,还是是一个人去的,司机也没带,自然,他也没料到虞沅舟并没有参加酒席,反而孤身一人进了山。
彼时,身形削瘦的人站在一座坟墓前,怀里抱着一束绿色康乃馨,花朵饱满,其上水珠盈盈发光。
“听大虎说,您喜欢康乃馨。”
虞沅舟弯腰把花轻轻放在墓前,碑前青绿交错,杂草丛生,他俯身细细拔除,随后点燃蜡烛,焚起香火。香烟袅袅升起,纸钱的灰烬在风中低旋,如蝶翩跹。
他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神思已远。
满腔零碎的言语,终究只是无声消散于唇边。
“您儿子,人很好。”虞沅舟稍作停顿,声音愈发轻缓,几乎融入风里,“对不起。”
周大虎又何尝不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的宝贝。
而他这个自私的人,竟用那样恶毒的言语,去伤害别人珍视的生命,这是何等的残忍。
风轻轻扬起,拂过他的发梢。柔软,温暖,像一句无声的安慰。
虞沅舟哭得更沉默,也更加狼狈。
这缚身结,由不得他挣扎,只好玉石俱焚。
天渐褪色,特意选了偏僻山路的虞沅舟,在山脚下碰到两只可可爱爱的小狗,小狗黄黑相间,是田园犬,哼哼唧唧的,他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跟那个人真像,老老实实的,很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抱着狗准备起身,一抬头,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虞沅舟脸上浅浅的笑意还未收得完全。
怀里的小狗安静地趴着,这是相隔一百天的碰面。
生涩陌生而熟悉。
只一百天,若半生之久。
虞沅舟敛下眼眸,第一次没有力气去问候。
他抱着狗,沉默地缓缓靠近周大虎,又缓缓绕过,看起来冷漠极了。
“虞沅舟。”
他的名字,再次被提起,独特而唯一。
虞沅舟没停下脚步,如果不是妄想,就该断彻到底。
“虞沅舟。”
身后后传来匆忙有力的脚步,不一会儿,温热的胸膛贴上背后,熟悉的怀抱再次拥裹着他。
虞沅舟心头一疼,刺痛让他手上不禁用力,小狗被搂得不舒服,开始挣扎。
“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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