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柳粵 - 今天下午在蘇富比「伊勢專場」的預展現場,剛好遇到佳姐和萌哥正聚在一起,熱烈討論這件萬眾矚目的成化青花梔子花宮盌。最近坊間有爭議,認為盌上的花卉並非梔子而是桔梗。不過,作為土生土長的景德鎮人,我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江南梅雨時節常見的野山梔子,而非桔梗。那種熟悉的花形與氣息,對生活在江南的人來說再親切不過。
說起來,梅雨初夏去菜市場,總能看到賣梔子花的阿婆。常見的重瓣梔子花濃郁芬芳,而野山梔子則經常被摘來做菜——去掉花蕊,用開水川燙去苦澀後,加點油鹽清炒,口感厚實、滿嘴留香。這種生活裡的經驗,也讓我對這件器物的紋飾多了一份親近。
再回到藝術史的脈絡,梔子花自宋元以來便是典雅的時令題材。比如南宋魯宗貴的《夏卉駢芳圖》團扇(圖7)裡,蜀葵為主,旁邊就襯著單瓣梔子;宋徽宗的《寫生翎毛圖》(圖8)中也有梔子叢間的禽鳥;更早在五代徐熙的《寫生梔子》(圖9)中,單瓣梔子的形態清晰可見——六瓣環繞管狀花心,花蕊伸展,與這件成化盌上的花紋幾乎如出一轍。
元代青花中,梔子花多用作邊飾(如圖6),直到永宣時期才以折枝花的形式進入盤、盌的主題紋樣,筆法寫實、青料濃烈。而這件成化作品卻化繁為簡,以四朵花、雙葉、婉轉枝幹組成菱形佈局,畫面呼吸感十足。正如康蕊君所評:“摆脱宣德窠臼,开创出全新的装饰语言。”
現場看到這件作品時,除了設計語言的突破,更讓人讚嘆的是釉色與發色。高鈣透明釉帶來的牙白凝脂質感,配合國產青料的柔和色澤,與進口料的艷麗形成對比,交融出成化青花最迷人的氣韻。
據統計,目前已知同式的成化青花梔子花宮盌僅存九件,分藏於台北故宮、波士頓美術館、大英博物館、克里夫蘭美術館、布里斯托博物館及私人收藏。因此能在現場與它相遇,甚至上手觀摩,感受到千百年來題材、工藝與生活氣息的交織,無比讓人心生歡喜與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