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9-06 20:3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淘来的二手收音机滋啦响着,断断续续放着八九十年代的老歌,吴邪踢开脚边的废纸团,烦躁似的抓了抓头发。

窗外下着雨,福建的雨天总是漫长而潮湿,青苔不知不觉长到墙角根,爬满了台阶。胖子前些日子还说踩着容易滑倒要处理,后来也忘了,趁着雨后乐乐呵呵拎着塑料桶跑去山里挖菌子研究新菜谱。

前些天他例行打电话给二叔报备身体状况,莫名谈到城南一家糕点铺子。

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长大后口味变了倒是去得少。两年前偶然兴起想再尝尝味道,到了地方才发现店面荒废,问了旁边商贩,老板一家早已搬去国外居住,铺子没人接手也就搁置下来。

而现如今店面重新开张,也是糕点铺。

“有空回来再去尝尝吧,还是一样的味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爱缠着你三叔去买。”吴二白说完还是很平静,没过多久挂了电话。

吴邪想了想,其实他小时候也不是很爱吃,只是喜欢看那些糕点被做成各种形状,摆在盘子里很好看。

吴三省也不会经常陪他去,忙工作忙盘口,被缠得心烦了就把他按在膝盖上打一顿,等他哭完,怕被告状,哄上一两句,指派手底下的伙计带他去买糕点。

所以直到今天,吴家人仍然不知那些年被他大包小包拎回去的糕点都是吴三省事后心生愧疚送的补偿。

有一个人是例外。

潘子。

他不是吴家人,有些事情却比某些姓吴的更靠谱,更像个长辈——尽管吴邪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潘子的确比他大上好多岁。

潘子知道那些糕点多半是三爷打了小侄子后,心里过意不去才买的。他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小孩,见吴邪又被三爷教训一顿,赌气跑到铺子对面的巷口蹲着,眼圈还红着,嘴里念叨说三叔大坏蛋,再也不要理他了,这次一定要告诉二叔,告诉爷爷。

潘子听完全程,默不作声地陪着吴邪蹲在巷口。等小孩哭累了,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他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到吴邪面前。

是城南那家的糕点,还温热着。

吴邪抬头,潘子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干巴巴说些不擅长的玩笑话逗他开心,但吴邪听着更委屈了,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他一手抹眼泪,一手捏着油纸包里的糕点往嘴里塞,话有些含糊不清,“潘子你人真好,以后你当我三叔吧,我不要之前的三叔了。”

这句话被忙完活正好赶来哄他的吴三省听个正着,当场气笑了,又按着他揍一顿。

吴三省见他喜欢潘子,索性将带他去买糕点的任务都全都交由潘子来做。后来一大一小混熟了,也不再局限于小小的糕点铺,潘子将他架在肩膀上逛遍了周遭所有好玩地方,逢人就道这是三爷的小侄子,我家小三爷。

雨声渐大,将吴邪从回忆中拉扯出来,收音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工作,屋子里只剩下雨打屋檐的声响。

他忽然站起身,向屋檐下走去,胖子卧在躺椅上看雨,陡然被身后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还没说什么,就听吴邪道:“我要回杭州。”

“咱二叔又劝你回去继承家产?”胖子打趣说,看了看旁边发呆的张起灵,“要不要咱哥俩陪你一块去二叔那涨涨气势?”

吴邪摇摇头,这件事本就不该让别人操心,“我一个人去,等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胖子砸吧嘴,“我也不爱吃甜的,你少带点给小哥吧。”

杭州没有下雨,先去拜访了吴二白,一路从小院出来,吴邪又打车去了城南。

原先木质的招牌又重新挂了上去,吴邪走进店里,屋内陈设依旧如往日那般,只是玻璃柜里的糕点多了许多新奇的样式,恰巧赶上下班晚高峰,店里客人不少,老板正埋头打包收银。他挑了几块老式糕点,均分打包成两份。

拎着东西回到吴三省的房子,书架上很多灰尘,看得出来自从他离开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人居住。

天快黑了,吴邪按了下开关,果不其然没交电费停电了。他擦干净板凳,坐在那好一会儿,才想起客厅柜子里有他以前藏的蜡烛。

翻箱倒柜找出打火机,蜡烛放在糕点旁,火光摇曳着映亮一小片黑暗。吴邪望着那微弱的火光,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夜晚,那时总是停电,老旧的线路承受不住用电负荷,吴三省不常在家,偌大的房子也只有他和潘子两人。潘子会拿着打火机点亮照满整个屋子的蜡烛。

他打开桌上的油纸包,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味道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又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杭州也下雨了吗?吴邪仰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摸了摸脸颊,指间沾染上一片湿意。

潘子,你会保佑我找到三叔吗?他心中默默地想。

风吹灭了桌上唯一一根点燃的蜡烛。

黑暗中,他看见潘子正推开门,高兴地朝他招了招手。#潘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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