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同两天，刚去了云冈石窟和华严寺。目前最大的体会是，古迹是真美，但这边对旅游体验的整体营造还有蛮长的路要走。

昨天去心心念念很久的云冈石窟。

到景区入口，第一个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厕所味，到了租讲解器的地方，一个工作人员整个身子倚靠在机器柜上，我刚拿出手机要扫码，她就蹭着柜子挪到我面前，一边看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重复：单租的话只能公放啊，耳机要单加钱。我真没反应过来，讲解器附带耳机不是标配吗，或者景区不应该要求游客都要戴耳机吗，不然所有人在石窟里公放会是什么场景？

但看她很不耐烦，也不可能在意，我也不想多问，更不想再付额外的耳机钱，就草草拿着没耳机的讲解器走了。

今天进古城，到华严寺。

佛寺的每一处牌匾，壁画，木檐，真的很美啊，整个规模和景观，不亚于任何一个日本寺院。但从进去到离开，整个过程却频频吃瘪。

首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所有大小古迹景点都沦为一个个标准化摄影棚，小姐姐全套妆造，影楼风摄影师全程大喊跟拍，整个华严寺的各个佛像和壁画前面，回荡着长长短短的婚纱摄影师口吻的叫喊声：小姐姐看这里！好了！一二三劳斯莱斯（不说茄子了现在）！

拍照没问题，妆造拍照也没问题，比如在京都大家都喜欢穿整套造型拍照逛大街，但华严寺里所有人，仿佛都要为拍妆造的人让步，那些租赁店的摄影师指挥客人摆拍，不断堵住必经的游览路线，道具摄影包随意丢在寺院各种，但摄影师们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在挡路，还要对正常站在牌匾前看介绍的游客不耐烦地喊，能让一下吗！

除此之外，每一个院落前面竖着“官方金牌讲解”的二维码牌子，我扫码进去，是一个个男女讲解员的头像，底下煞有介事写着每个人的评分和头衔，20元购买之后，点进一听，全是AI朗读，内容也十分书面，主打一个花钱听慢速ai朗读百度百科。

好不容易找个休息处坐一会儿，旁边穿着袍子僧人模样的大爷，声音洪亮地跟小卖部工作人员大聊特聊，诉说自己如何有德行和善心，“院子里的鸟死也要死在我这边”（我坐在那十分钟，这句话重复不下五次）。

古城十字路口中央，回荡着路边餐厅巨量声响的Ai叫号声，景区里各类彩色的标语口号，和古迹毫无关联且瘪掉无人管的小黄鸭，随处堆放的饮料杂物箱，好像都在消解着这个“景区”之所以存在为“景区”的本质。

其实不光是旅游和景点，一个城市日常环境的营造如出一辙，我想起来很早有人形容过国内城市的规划和打造，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边界的侵入”。

用功能至上打乱一切审美活动的一致性，用口号和标语强行占领居民日常生活里的信息间隙，用流水线的模版覆盖体验的独特性。作为一个人，在观察和体验身边的环境时，是没有独立思考和喘息的空间和机会的，每当你想要进一步独自思考，或是沉浸于一种自身的体验里，就会有一个群体制式的东西切进来，侵入你视觉和头脑的边界。

不过比起十几年前国内景区的样子，能感觉到现在全国各地已经有很大的改进，但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对山西古建的保护和营造期待很高，特别是前两年去日本大大小小的“景区”和寺庙，以至于现在看着山西的古迹，会忍不住代入那些喜欢古文化的日本人，想到他们看到我们的东西会多么震撼。但我们的很多古迹，却让人觉得它们成为了“景区”却丧失了尊严。我看到一些博主去山西南部的一些古建，反而是因为没有成为大型“景点”，兀自在荒原独处，保留了自己的气质。

这次我们自驾过来，一路穿越华北平原，景和历史都是质朴又厚重的美，总觉得这种美值得更好，可以更好更纯粹，更有尊严地被保存和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