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杂食｜9.1 17:00】喻翔·越过山丘
#喻翔#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嬉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孙翔说他最近在听李宗盛的歌，被方锐投来“我理解李宗盛的伟大，但我不尊重你”的眼神。
　　翔哥甩他一个白眼，哼着“也许我们从未成熟，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老神在在地走了。引得他真正的好队长周泽楷和公认的好队长王杰希纷纷投来关切中带着很多疑惑的注视，少年的背影清瘦，披着红白的国家队外套，单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背影还颇有些潇洒。
　　“受什么刺激了这是。”王杰希问。
　　周泽楷思考，试图回忆出自己队员在日常中有没有表现出什么端倪，无果，皱着眉惆怅地摇了摇头。
　　他俩依旧向孙翔的背影投去着关怀的眼神，心想孩子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然后猛然发现他的前进方向上刷新了一个喻文州。
　　“喻哥！”
　　“嗯，唱的很好听啊翔仔。”喻文州笑眯眯地说。
　　“他叫喻文州什么？”王杰希疑惑。
　　“呃……喻哥。”周泽楷答，迟疑表示出他同样震惊。
　　而那边喻哥和他的“小弟”已经结伴离开了。
　　世邀赛期间，其实大家多少有些压力或者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是正常的。他们几个战术大师开会的时候还会有一项固定议程——关心大家的心理健康。虽然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选手，但不论如何，代表着国家出战、身上的担子份量还是与以往不同。
　　孙翔这小子，论谁都觉得是个大心脏，喻文州却说，其实他有点反常才是挺好的。毕竟谁都会有上心的事、谁心里都会知道国家荣誉的不同之处，他稍微表现出来一点还没那么令人担忧呢。
　　叶修同意地点点头，又重新看向喻文州。
　　“那你呢？队长大人的压力从何处发泄啊？我是真的没看出一点你的不正常……”
　　“我的压力？孙翔陪我发泄啊~”
　　……他们俩一起跑步。
　　他和孙翔都没有张新杰和周泽楷那样早起的毅力，又同样有锻炼的需求——孙翔第一次夜跑遇到喻文州的时候问的：“你也要被蓝雨要求保持身材？你不是这个风格吧？”
　　喻文州被他问得都愣了好一会。
　　“……啊？”然后笑起来，“蓝雨没有这样的规定，适量的运动是为了保持状态，与此同时，也是一种放松。”
　　“喔……那好吧。”
　　“……”
　　孙翔看了一眼喻文州……
　　过了会又看了一眼……
　　他发现这个人跑步跑得实在是超然物外——他竟然没有戴耳机！
　　持续的沉默在背后追我，就连耳机里的音乐声都消失了！孙翔心想，但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呃……你平时跑步不听歌吗？”
　　喻文州闻言侧过头看他一眼，又重新把视线转回去目视前方。“你听的什么？”
　　夜色中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喻文州脸上明明暗暗、时冷时暖的光影抚过，可以模糊地看见他勾着笑意的嘴角，和额角留下来的一滴汗。
　　他不怎么出汗啊……
　　“就还是李宗盛啊，一起听？”孙翔抬手把靠近喻文州那边的蓝牙耳机摘下来，递过去。
　　喻文州没说什么，伸手拿了过去。手指碰上他的掌心，这个人竟然跑着步体温都这么低，怪不得不怎么出汗。微凉柔软的触感扫过，手里的耳机被拿走，只剩掌心一阵淡淡的痒。像被一阵风刮过了……
　　“一边跑一边听听山丘，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喻文州笑了起来，还笑了好几声。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无知地索求，羞耻于求救，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小组赛第二轮，孙翔在团队赛至关重要的1V1中失利，导致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战局轰然瓦解，这是中国队第一场败仗。喻文州，不在这轮团队赛的指挥位上。
　　他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或者说，面色平静地看着。
　　比赛日，夜间的慢跑自然就取消了。大家一起从比赛场地打道回府，虽然近，但联盟还是安排了大巴接送。喻文州照例走在人群的最后，发现果然少了一个人。
　　他跟此刻离他最近的队友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
　　后来，他果然在体育馆观众席最上面那一排看到了独自站在外面平台上的孙翔。
　　没有抽烟，好在算是没染上坏习惯。
　　“翔哥？拉我一把？”喻文州站在座位旁边的围栏内，出声打破孙翔此刻一人的独处时光。
　　“哦。”他闷闷应了一声，然后走过来伸手去拉喻文州。实际上这人根本没在借他的力，握着的手感受到的只有比上一次更凉的体温，像镇静剂注射进了身体里。
　　喻文州双手插兜站在他身旁，平台上刮起的晚风吹起他的队服外套。他还是不说话，明明都专门跑过来怎么还是不说话？他不是平时很会说话吗？
　　孙翔还是受不了沉默。
　　“我还以为我已经算越过山丘了呢……”
　　喻文州轻轻笑了，孙翔怒而质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喻文州连忙摆摆手，嘴边的笑意却没有淡下来：“没有没有……放轻松啦翔哥，你背后还有一整个国家队呢！”
　　孙翔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逆境下觉醒了什么洞察人心的本领，虽然喻文州这种总是弯弯绕绕的人他不能时常都懂，但这次他却听懂了喻文州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这次就是没打好。喻文州是在说，这反而让孙翔感到好受许多，一直令他惴惴不安的那柄剑终于落地。他好像经常这样，孙翔以前听的时候只觉得还好自己没犯这样的错……或者他夸别人的时候他也没认真往心里去。
　　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喻文州真的就是这样有啥说啥，原来他的批评和夸奖都是这样平静的，原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评价竟然是这么容易令人接受的。
　　“你这一次失利又如何？我相信你……”他靠近孙翔，凑得很近很近。他的脸也凑近，近得几乎要看见喻文州脸上的绒毛，看见喻文州下垂的睫毛，低垂的视线……但他只是低头帮他摘掉了黏在队服外套上的纸屑。
　　“不是还要对命运还手吗？至死方休？”这么沉重如千钧的四个字是怎么被喻文州说得这么轻飘飘的？句尾的语调甚至都还有一些上扬，就像他在每一个夜晚从自己手心拿走那个耳机一样。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四分之一决赛的胜利，代表着中国队真正进入了世界四强。
　　根据两轮的积分，半决赛他们被排在下半程出场，而四分之一决赛又刚好是最先打完的那一拨。在大家的提议和撺掇下，喻文州秉持着大考前更要放肆玩耍的理念，带着大家去了KTV——酒店自带的。
　　孙翔跑到点歌机前点了首歌，然后回头四处看了几眼，最后走到喻文州旁边坐下。
　　“点的什么啊？”喻文州这次又靠得很近，凑到他耳边跟他说话，说话时候吹过来的风挠过他的耳尖。
　　他刷一下蹦起来，伴着已经响起的节奏在空气中留下两个字：“山丘。”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稀奇，大家都静静听着孙翔独唱表演这首歌，而他也唱得很陶醉。
　　喻文州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笑，然后突然间被大家的声音吓了一跳。
　　原来这群人根本不是在欣赏或者说感受歌中的情绪什么，而是只会唱副歌啊！
　　大家一起唱“越过山丘”这四个字的时候，反而是朝气蓬勃的上扬的语调。喻文州看着周围这群人，手举起来放在嘴边，一个个都笑着，唱的却是“虽然已白了头”，自己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是真的越过，越过了山丘……
　　歌还在继续唱，喻文州却出去了。孙翔连忙把手里麦克风塞进他旁边的方锐手里，方锐大喊：“不是我不会啊！你自己点的你不唱完啊——”
　　“有事！”
　　孙翔终于跟上喻文州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刚才的歌。
　　“尽管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本来就还是年轻人啊！”喻文州听见，眼睛都笑弯了，然后故意问道，“原来我已经老了啊……诶？”
　　孙翔却突然抱了上去，他低头埋进喻文州的肩膀，先说出来的却是闷闷的一句“不准瞎说”。
　　喻文州又轻轻笑了两声。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孙翔忍无可忍地从喻文州肩膀上抬起头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是想多抱一会的，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喻文州看着他的样子又笑出了声。
　　笑笑笑，一天到晚就知道笑，还笑得这么好看……
　　他认真看向喻文州的眼底，呼吸都变得慢得有些颤抖，环抱着喻文州的手臂应该是忘了放开。
　　“我们会一起淋金雨的对吧？喻文州？”他问，因为迫切，他还低头把脸又靠近了一点。
　　喻文州也抬头看着他，还是笑着，听完他的问题，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祝我们都能翻越，以后的每一个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