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05
卷第二百二十一 唐纪三十七(第5973页)
《河阳之战》
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史思明引兵攻河阳(今河南孟州),使骁将刘龙仙诣城下挑战。龙仙恃勇,举右足加马鬣(liè,马颈上的长毛)上,谩骂光弼。光弼顾诸将曰:“谁能取彼者?”仆固怀恩请行。光弼曰:“此非大将所为。”左右言“裨将白孝德可往”。光弼问:“须几何兵?”对曰:“请挺身取之。”
光弼召问之。孝德请光弼壮其志,然固问所须。对曰:“愿选五十骑出垒门为后继,兼请大军助鼓噪以增气。”光弼抚其背而遣之。孝德挟二矛,策马乱流而进。半涉,怀恩贺曰:“克矣。”光弼曰:“锋未交,何以知之?”怀恩曰:“观其揽辔安闲,知其万全。”龙仙见其独来,甚易之;稍近,将动,孝德摇手示之,若非来为敌者,龙仙不测而止。去之十步,乃与之言,龙仙谩骂如初。孝德息马良久,因瞋目谓曰:“贼识我乎?”龙仙曰:“谁也?”曰:“我,白孝德也。”龙仙曰:“是何狗彘!”孝德大呼,运矛跃马搏之。城上鼓噪,五十骑继进。龙仙矢不及发,环走堤上。孝德追及,斩首,携之以归。贼众大骇。孝德还,光弼赏劳之 。
思明屯兵河阳南岸,筑月城以拒官军。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何如?”光弼曰:“过期而救不至,任将军弃之。”抱玉许诺,勒兵拒守。城且陷,抱玉绐(dài,欺骗)之曰:“吾粮尽,明日当降。”思明喜,敛军以待之。抱玉缮完城备,明日,复请战。思明怒,急攻之。抱玉出奇兵,表里夹击,杀伤甚众。
思明有良马千余匹,每日出于河南渚浴之,循环不休以示多。光弼命索军中牝(pìn,雌性的)马,得五百匹,絷(zhí,拴,捆)其驹于城内。俟思明马至水际,尽出之,马嘶不已,思明马悉浮渡河,一时驱之入城。思明怒,列战船数百艘,泛火船于前而随之,欲乘流烧浮桥。光弼先贮百尺长竿数百枚,以巨木承其根,毡裹铁叉置其首,以迎火船而叉之。船不得进,须臾自焚尽。又以叉拒战船,于桥上发炮石击之,中者皆沉没,贼不胜而去。
思明见兵于河清,欲绝光弼粮道,光弼军于野水渡以备之。既夕,还涧阳,留兵千人,使部将雍希颢守其栅,曰:“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皆万人敌也。思明必使一人来劫我。我且去之,汝待于此。若贼至,勿与之战。降,则与之俱来。”诸将莫谕其意,皆窃笑之。既而思明果谓李日越曰:“李光弼长于凭城,今出在野,此成擒矣。汝以铁骑宵济,为我取之,不得,则勿返。”日越将五百骑晨至栅下,希颢阻壕休卒,吟啸相视。日越怪之,问曰:“司空(指李光弼,时任司空、侍中 )在乎?”曰:“夜去矣。”“兵几何?”曰:“千人。”“将谁?”曰:“雍希颢。”日越默计久之,谓其下曰:“今失李光德,就算抓住雍希颢回去,我也必死无疑,不如投降算了。”于是,李日越便向雍希颢请降。雍希颢见此情形,心中暗自佩服李光弼料事如神,随即带着李日越去见李光弼。
李光弼见李日越前来,亲自出门迎接,以礼相待,还摆下丰盛的酒宴为他接风洗尘,诚恳地说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将军弃暗投明,实乃唐军之幸,今后我等当齐心协力,共保大唐江山。”李日越见李光弼如此宽厚仁义,备受感动,当即表示愿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消息传开,高庭晖听闻李日越投降后深受重用,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他本就对史思明的一些行径心存不满,如今看到李日越在李光弼麾下如鱼得水,不禁也动了归降的念头。
李光弼得知高庭晖的心思后,便派李日越前去劝降。李日越来到高庭晖营帐,将自己投降后的待遇和李光弼的诚意一一告知。高庭晖反复思量,最终决定顺应大势,率领部下归降。
有人问李光弼:“您为何如此轻易就能招降史思明的两员大将?”李光弼微笑着解释道:“此乃人情之理。史思明一直渴望与我野战,听闻我在野外,便以为必能擒我,所以对前去的将领定下严苛要求。李日越若抓不到我,依照史思明的脾气,他回去必死无疑,所以他只能投降。而高庭晖的才能与勇气更在李日越之上,他见李日越投降后备受优待,必定也想过来争得一席之地 。”众人听后,皆对李光弼的智谋钦佩不已,感叹道:“司空谋略过人,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董秦从思明寇河阳,夜帅其众五百,拔栅突围,降于光弼。时光弼自将屯中弹,城外置栅,栅外穿堑,深广二丈。乙巳日,贼将周挚舍南城,并力攻中弹。光弼命荔非元礼出劲卒于羊马城以拒贼。光弼自于城东北隅建小朱旗以望贼。贼恃其众,直进逼城,以车载攻具自随,督众填堑,三面各八道以过兵,又开栅为门。光弼望贼逼城,使问元礼曰:“中丞视贼填堑开栅过兵,晏然不动,何也?”元礼曰:“司空欲守乎,战乎?”光弼曰:“欲战。”元礼曰:“欲战,则贼为吾填堑,何为禁之?”光弼曰:“善,吾所不及,勉之!”元礼俟栅开,帅敢死士突出击贼,却走数百步。元礼度贼阵坚,未易摧陷,乃复引退,须其怠而击之。光弼望元礼退,怒,遣左右召,欲斩之。元礼曰:“战正急,召何为?”乃退入栅中。贼亦不敢逼。良久,鼓噪出栅门,奋击,破之。
周挚复收兵趣北城。光弼遽帅众入北城,登城望贼曰:“贼兵虽多,嚣而不整,不足畏也。不过日中,保为诸君破之。”乃命诸将出战。及期,不决,召诸将问曰:“向来贼阵,何方最坚?”曰:“西北隅。”光弼命其将郝廷玉当之。廷玉请骑兵五百,与之三百。又问其次坚者。曰:“东南隅。”光弼命其将论惟贞当之。惟贞请铁骑三百,与之二百。光弼令诸将曰:“尔曹望吾旗而战,吾旗缓,任尔择利而战;吾急贴旗三至地,则万众齐入,死生以之,少退者斩!”又以短刀置靴中,曰:“战,危事。吾国之三公,不可死贼手。万一战不利,诸君前死于敌,我自到于此,不令诸君独死也。”诸将出战,顷之,廷玉奔还。光弼望之,惊曰:“廷玉退,吾事危矣!”命左右取廷玉首,廷玉曰:“马中箭,非敢退也。”使者驰报。光弼令易马,遣之。仆固怀恩及其子开府仪同三司场战小却,光弼又命取其首。怀恩父子顾见使者提刀驰来,更前决战。光弼连贴其旗,诸将齐进致死,呼声动天地,贼众大溃,斩首千余级,捕虏五百人,溺死者千余人。周挚以数骑遁去,擒其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其河南节度使安太清走保怀州。思明不知挚败,尚攻南城,光弼驱俘囚临河示之,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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