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405
卷第二百二十一 唐纪三十七（第5966页）
《乾元二年：李辅国专权与朔方军权更迭》
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肃宗李亨在位），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上在灵武，判元帅行军司马事，侍直帷幄，宣传诏命，四方文奏、宝印符契、晨夕军号，一以委之。及还京师，专掌禁兵，常居内宅，制敕必经辅国押署，然后施行。宰相百司非时奏事，皆因辅国关白、承旨。常于银台门决天下事，事无大小，辅国口为制敕，写付外施行，事毕闻奏。又置察事数十人，潜令于人间听察细事，即行推按；有所追索，诸司无敢拒者。御史台、大理寺重囚，或推断未毕，辅国追诣银台，一时纵之。三司、府、县鞫（jū，审问）狱，皆先诣辅国咨禀，轻重随意，称制敕行之，莫敢违者。宦官不敢斥其官，皆谓之“五郎”（李辅国排行第五，故称）。李揆（kuí），山东甲族，见辅国执子弟礼，谓之“五父”。

及李岘为相，于上前叩头，论制敕皆应出中书省，且详细陈李辅国专权乱政之状，上由是醒悟，嘉岘正直。辅国行事亦多所收敛，罢其察事。辅国因辞元帅府行军司马，求归太子詹事本官，上不许。上乃下制曰：“近来军国事务繁殷，或有口宣处分。自今以后，各种索取及杖配囚徒之事，一切并停。非中书省宣敕，不得施行。朝野内外事务，各归有司处理。英武军虞候及禁军六军诸使、司，近来或因论竞，便自追摄（追捕），自今以后，一切并须经御史台、京兆府处理，若台、府处置不当，听具状奏闻。诸法令除十恶、杀人、奸、盗、伪造外，余烦冗条款，悉皆删除，仍委中书省、门下省与法官详定奏闻。”辅国由是深忌李岘。

凤翔管押马坊官（管理马坊的官员）劫掠，为天兴县尉谢夷甫逮捕处决。押官之妻诉冤。李辅国昔为飞龙厩（皇家马厩）养马小儿，乃令监察御史孙蓥（yíng）审讯，果无冤。辅国又遣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覆审，结果与孙蓥同。押官妻仍不服，辅国复遣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鞫之。若虚巧佞（nìng，谄媚），迎合辅国意，归罪于谢夷甫。崔伯阳怒，召若虚诘责，将奏劾之。若虚先奔诣上，上匿之帘后。俄而伯阳至，言若虚迎合宦官，鞫狱不公。上怒，叱伯阳出。遂贬伯阳为高要县尉，大理卿权献为桂阳县尉，刑部侍郎李晔及凤翔尹严向皆贬岭外（五岭以南地区）县尉。监察御史孙蓥除名，长流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岘奏言伯阳无罪，处罚太重，上以为岘与伯阳等结党，五月辛巳，贬岘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对，上谓曰：“李岘欲专权，今贬蜀州刺史，朕犹觉用法太宽。”择木对曰：“岘言直，非专权。陛下若宽宥之，益彰圣德。”毛若虚寻迁御史中丞，威势震朝廷。

观军容使鱼朝恩素忌郭子仪，乘其相州之败，谮（zèn，诬陷）之于上。秋七月，上召子仪还京师，以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朔方士卒涕泣，遮留中使（宫中使者），请留子仪。子仪绐（dài，欺骗）之曰：“我暂往送中使，非去也。”因跃马而去。

李光弼请以亲王为元帅，己为副。辛巳，上以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光弼为副元帅，仍以光弼都统诸节度行营。光弼帅河东骑五百驰赴东都，夜入朔方军。光弼治军严，始至，号令一施，朔方军士卒、营垒、旌旗皆变。时朔方将士喜子仪之宽，惮光弼之严。

朔方左厢兵马使张用济屯河阳，光弼以檄召之。用济曰：“朔方军非叛军，光弼夜入，何疑我哉！”与诸将谋以精骑突入东京，逐光弼，请回子仪。命士卒被甲上马，衔枚（古代行军时口中衔枚，以防出声）待发。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曰：“九节度邺城之败，郭公先退，朝廷责帅，故夺其兵。今逐李帅而强请郭公，是反也，岂可行！”右武锋使康元宝亦曰：“公强行请郭公，朝廷必疑郭公讽（暗示）之，是破其家也。郭公百口何负于公！”用济乃止。光弼帅骑数千东出汜水县，用济单骑来谒。光弼责其违召，斩之，命部将辛京杲代领其众。

仆固怀恩继至，光弼引坐与语。须臾，阍者（hūn zhě，守门人）白：“蕃、浑（少数民族）五百骑至矣。”光弼色变。怀恩出，召麾下将，阳（假装）责之曰：“语汝勿来，何得固违！”光弼曰：“士卒随将，何罪！”命给牛酒。

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太常卿，进爵大宁郡王。怀恩从郭子仪为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最多，故赏之。

壬戌，以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